天機閣直播畫面傳開的第一分鐘,臨江市仍是一片混亂。
血霧遮蔽天空,街道上到處都是遊蕩陰魂。
許多人親眼看見本該死去多年的面孔,正在窗外呼喚自己的名字。
恐懼讓居民失去判斷,不少人已經準備衝出家門。
陳道玄抬手敲了一下桌面。
清脆聲響通過公共災情頻道傳遍全城。
「所有人留在室內,不要回應任何熟悉的聲音。」
「關好門窗,拉上窗簾,打開屋內所有燈光。」
「家中若有烈酒,取少量灑在門口,切勿點燃。」
「不要照鏡子,不要乘坐電梯,更不要獨自進入地下空間。」
他的語速不快,每句話卻都清晰有力。
林晚晚將注意事項同步成文字,發送到仍能接收信號的公共終端。
霍臨川則根據市政避難圖,將全城劃成十二個區域。
「師父,城南三所學校和兩座商場已經開放避難區。」
「東區體育館內有一萬七千人,但外面出現大量陰兵。」
「市中心醫院備用電源只能支撐四十分鐘。」
陳道玄閉上雙眼,天機之眼沿著城市地脈迅速擴散。
無數雜亂因果湧入腦海。
哭聲、求救聲和死煞中的殘念同時衝擊精神。
他的太陽穴微微跳動,臉上卻看不出半分異常。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
「東區體育館不要走南門。」
「讓所有人撤到二層看台,關閉一層消防通道。」
「醫院將重症患者集中到新樓七層,那裡是整座醫院陽氣最盛的位置。」
「城南學校打開國旗照明燈,所有師生齊聲讀書,不可哭喊。」
霍臨川立即傳令。
幾分鐘後,東區體育館南門外的地面突然裂開。
上百隻慘白手掌從裂縫中伸出,將空蕩蕩的安檢門撕成碎片。
若人員仍聚集在那裡,後果不堪設想。
醫院方面同樣迅速轉移病患。
最後一張病床剛推進新樓,舊樓地下便湧出濃鬱血霧。
一名披著病號服的無臉陰魂沿走廊飄過,所有照明設備同時熄滅。
新樓七層卻在此刻亮起金色微光。
供奉在護士站的一張普通護身符自行燃燒,化作薄薄光罩擋住血霧。
直播畫面里,陳道玄依舊端坐不動。
他的指尖卻在桌面輕輕划過。
一道無形符紋已經藉助因果落在醫院上空。
「陳先生,我兒子還在外面!」
一個女人抱著社區廣播終端失聲痛哭。
屏幕上很快出現她所在的位置。
林晚晚急忙調取附近監控。
一名七歲男孩被困在小區便利店內,玻璃門外站著四個僵硬人影。
那些人影不斷敲門,嘴裡呼喚男孩的小名。
男孩躲在收銀台後,已經哭得渾身發抖。
陳道玄看了一眼。
「孩子,聽得見老夫說話嗎?」
便利店裡的應急收音機傳出聲音。
男孩捂住嘴,拼命點頭。
「把收銀台上的紅色掃碼槍拿起來。」
男孩顫抖著伸手照做。
「按住側面的按鈕,對準門外那些東西。」
掃碼槍發出一束紅光,落在最前方陰魂臉上。
那道紅光本身沒有任何法力。
可陰魂被光線吸引,動作同時停頓。
「現在蹲下,沿著貨架爬到倉庫。」
男孩咬緊嘴唇,一點點爬了過去。
就在他鑽進倉庫的瞬間,便利店玻璃門轟然破碎。
四道陰魂撲向收銀台,卻只抓到一隻掉落的書包。
社區巡邏警員趁機從後門破開倉庫,將男孩抱了出去。
女人看見兒子獲救,跪在屏幕前連連磕頭。
陳道玄沒有接受她的感謝。
「照顧好孩子,去最近的避難點。」
類似的危機正在全城不斷發生。
陳道玄每一次開口,都能精準指出一條生路。
恐慌的人群逐漸恢復秩序。
交警用失去信號的警車堵住危險路口。
商場工作人員拆下GG燈,組成臨時照明區。
醫護人員將硃砂色的急救標識貼到門外,借紅色穩住病人情緒。
學校里的孩子們起初聲音發顫,後來讀書聲越來越整齊。
朗朗書聲穿過血霧,許多靠近校門的陰魂竟停下腳步。
它們殘留的記憶里,也曾有人握著它們的手教過識字。
幾道灰白身影放下兵器,茫然站在原地。
陳道玄看見這一幕,心中已有判斷。
這些古戰場殘魂並非全部兇惡。
它們只是沉睡太久,又被降頭師以血祭強行喚醒。
真正操控它們的,是地底九處泉眼裡的血煞。
只要百姓不亂,陰脈便無法迅速壯大。
直播間在線人數無法正常統計,可各處應急節點仍在不斷轉播。
有人把手機放在窗邊,讓附近樓棟都能聽見陳道玄的聲音。
有人開啟汽車音響,將頻道音量調到最大。
甚至連已經停電的老舊小區,也有人搬出電池收音機放在樓道。
陳道玄的聲音成為血霧中唯一穩定的坐標。
「不要相信外面的哭聲。」
「不要為了財物離開避難點。」
「老人和孩子站在人群中間,青壯守住門窗。」
「今夜所有人只需記住一件事。」
陳道玄看向鏡頭,目光沉穩。
「活人站在一起,死人便擠不進來。」
原本哭泣的人紛紛握住身邊人的手。
一座座避難點內,陽氣開始匯聚。
陰魂撞擊門窗的聲音依舊存在,卻再也無法輕易侵入。
林晚晚看著不斷回傳的消息,眼圈微微發紅。
「師父,大家都聽您的。」
陳道玄沒有回應。
他的注意力已經落在天機閣後院。
清心引緣陣原本只覆蓋這座院落,如今三十六枚銅錢全部亮起。
聚靈草釋放出的靈氣,正沿地下水脈向外延伸。
這點力量不足以覆蓋整座臨江,卻能成為一個樞紐。
陳道玄起身來到院中。
石桌上已經擺好硃砂、符紙和天機木劍。
這柄木劍以雷擊桃木製成,劍身刻著三十六種基礎陣紋,平日一直放在天機閣供桌後鎮壓陣眼。
它算不上系統造化物,卻被靈氣溫養多時。
如今古戰場陰脈爆發,木劍表面自行浮出淡金色紋路。
葛清風守在陣眼旁,臉色十分難看。
「前輩,城裡的死煞還在增加。」
「有人正在地底繼續獻祭。」
「我能感覺到,那些東西想把整座城拖進陰間。」
陳道玄將木劍提起。
「世上沒有陰間能收一座活城。」
「它們想要,老夫也不會給。」
他把一疊黃紙放在半空。
真氣湧出,數百張符紙竟然同時懸浮。
林晚晚看得呼吸一滯。
以往陳道玄畫符,一次最多操控數十張。
眼前卻足足有三百六十五張。
每一張都要承載至陽真氣。
唐果急忙問道:「陳先生,這樣會不會傷到您?」
「會。」
所有人神情一緊。
陳道玄緊接著補了一句。
「所以今晚的火鍋,老夫要多吃兩盤肉。」
林晚晚鼻子一酸,差點被這句話逗笑。
「別說兩盤,整頭牛都給您包下來!」
小紫跳到石桌邊,爪子按住一張符紙。
細小雷光沿紙面閃過,竟替硃砂添了一絲雷意。
陳道玄低頭看它。
「你也要幫忙?」
小紫挺起胸膛,尾巴高高豎起。
下一刻,它腳下一滑,直接掉進了旁邊的硃砂盒。
林晚晚趕緊把它撈出來。
小傢伙全身紫毛染出一片紅色,模樣狼狽,眼神卻依舊認真。
陳道玄伸手抹去它額頭的硃砂。
「那便隨老夫鎮一次城。」
他提起天機木劍,劍鋒在虛空緩緩划過。
第一道至陽鎮煞符當空成形。
與此同時,城南血霧深處傳來一聲刺耳尖嘯。
數萬陰魂同時抬頭,看向了天機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