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消防員將防爆桶推到客廳門口。
另一人用長柄絕緣夾具卡住投影儀底座，緩慢將設備移離窗簾。
投影儀剛被抬起，底部便傳出一聲輕響。
外殼裂開了一道縫。
刺鼻白煙從縫隙中迅速湧出。
孟哲站在十米外，臉色已經徹底白了。
如果剛才他直接伸手拔線，外殼很可能在懷裡破裂。
消防員將投影儀放入防爆桶，迅速蓋上隔火上蓋。
桶內隨即響起密集爆裂聲。
白煙從過濾孔中冒出，又被排煙設備抽向室外。
消防隊長看著熱成像數據。
「內部溫度超過一百二十度。」
「至少有三節電芯進入熱失控狀態。」
他轉頭看向孟哲。
「你這設備若在凌晨自動啟動，不出五分鐘就會起火。」
「旁邊全是窗簾和紙箱，臥室門又關著，你可能直到濃煙進入房間才會醒。」
孟哲艱難咽了一口唾沫。
「我睡覺習慣戴降噪耳機。」
消防隊長看了他一眼。
「那你醒來的概率更低。」
直播間彈幕重新出現。
這一次沒人再拿佛光開玩笑。
許多正在使用二手電器的觀眾，立刻開始檢查設備外殼與電池狀態。
孟哲盯著防爆桶里的白煙，聲音發澀。
「陳大師，您剛才說的是今夜兩點十二分？」
陳道玄點頭。
「你的投影儀設置了斷電恢復後自動待機。」
「樓內電路夜間切換時，它會重新連接最後一台設備。」
「電芯本就處於損壞邊緣，再運行一次便會徹底失控。」
孟哲看向客廳牆壁。
過去幾天，他把突然出現的金光當成靈異事件。
他甚至網購了上千元的驅邪用品。
真正能夠要他性命的東西，卻一直安靜擺在窗簾旁邊。
物業工程人員開始檢查投影儀後台。
設備日誌與陳道玄所說完全一致。
過去四天，每到凌晨兩點左右，一台名為王慶福的大平板便會主動發起投屏。
連接時間分別是四十七分鐘、五十二分鐘、三十九分鐘與四十八分鐘。
物業經理拿出住戶登記表。
北側十二樓東戶的業主，正是七十九歲的王慶福。
老人住在另一棟樓，與孟哲家客廳直線距離二十三米。
物業工作人員帶著手機趕往王慶福家。
幾分鐘後，一名戴著老花鏡的老人出現在連麥畫面里。
王慶福耳朵上掛著有線耳機，手中拿著一台屏幕邊緣已經裂開的平板。
工作人員把音量開到最大。
「王大爺，您每天晚上是不是用這個看西遊記？」
老人扯下一側耳機。
「你說啥？」
工作人員只能湊到他耳邊重複一遍。
王慶福連連點頭。
「看啊。」
「每天兩點看兩集，我晚上睡不著。」
「我閨女給設好的，時間一到平板自己播放。」
工作人員打開投屏記錄。
「這個客廳影院，是您家的電視嗎？」
王慶福眯著眼看了半天。
「應該是吧。」
「我每次點一下，平板畫面就沒了，只剩聲音。」
「我還以為電視已經接上了。」
孟哲終於忍不住問道：「大爺，您都沒看見畫面，為什麼還看四十多分鐘？」
王慶福把耳機往上提了提。
「我聽聲音也知道演到哪了。」
「孫悟空大鬧天宮，我閉著眼都能背。」
老人說完，還對著耳機念了一句台詞。
工作人員檢查平板設置，很快找到了問題。
王慶福開啟了本機保留音頻模式。
畫面投出後，聲音仍會從平板耳機播放。
老人視力不好，每次靠在沙發上閉目聽劇，根本沒發現畫面投錯了地方。
更巧的是，孟哲的二手投影儀沒有設置任何連接驗證。
它的原主人還改裝過高增益無線接收模塊。
王慶福每晚一點投屏，設備便跨過兩棟樓之間的花園，自動把西遊記送進孟哲家。
物業工作人員關閉投屏功能，又幫老人改掉了自動連接設置。
王慶福得知自己把孟哲嚇了四個晚上，顯得很不好意思。
「對不住啊，小伙子。」
「我不知道佛祖跑你家去了。」
孟哲捂著臉。
「大爺，您下次讓佛祖先輸密碼。」
直播間重新笑成一片。
林晚晚擦著笑出來的眼淚。
「所以那句老王，也是電視劇里的？」
物業工作人員解釋道：「不是，應該是王大爺的女兒給他打電話，喊他別熬夜。」
王慶福不滿地擺手。
「她管得寬。」
「我七十九了，看個西遊記還要規定時間？」
陳道玄開口提醒。
「老人家，你凌晨兩點不睡，白日血壓又高。」
「從今晚開始，把觀看時間改到八點。」
王慶福隔著屏幕看了半天。
認出陳道玄後，他立刻坐直身體。
「是天機閣的陳先生？」
「那我聽您的！」
這份痛快讓工作人員都有些無奈。
親女兒勸了半年沒有效果。
陳道玄一句話，老人當場關閉了凌晨播放計劃。
消防人員已將故障投影儀轉移到樓下空曠區域。
設備外殼被專業人員拆開後，內部結構出現在鏡頭中。
六枚電芯有四枚嚴重鼓包。
其中兩枚已經破裂，黑色電解液沾滿電池倉。
原本應該存在的溫控模塊與保護板，全都被人拆除。
消防隊長拿起一塊印著陌生標誌的電芯。
「這是來歷不明的翻新電池。」
「額定容量也是虛標的，不能繼續使用。」
「平台與相關部門會追查設備來源，你本人不要再私自接觸。」
孟哲連連點頭。
他回到家中，看著那堆桃木劍、佛珠與大蒜，心情格外複雜。
「陳大師，我研究了幾天靈異現象。」
「結果一個是藍牙沒密碼，一個是電池要爆炸？」
陳道玄放下茶杯。
「世人往往只盯著最嚇人的東西。」
「真正致命的危險，反而容易被忽略。」
「若你今夜繼續守著所謂佛光，未必能等到佛陀，卻一定能等到消防車。」
孟哲認真向消防人員道謝，又對著鏡頭深深鞠躬。
「我會把這次經歷整理成安全視頻。」
「以後評測二手設備，我先拆機檢查電池，不再只看跑分和亮度。」
陳道玄微微頷首。
孟哲原本纏繞著火光的近期因果迅速淡去。
【凌晨自燃火災已化解】
【受影響住戶：一百二十四人】
【獲得天機點：三百點】
連麥關閉時，已是晚上六點二十五分。
天機閣內剛剛送來晚飯。
葛清風把餐盒擺上桌，小紫卻對清淡蔬菜毫無興趣，趴在陳道玄肩頭繼續看直播屏幕。
林晚晚檢查當日禮物榜。
第三卦由榜首獲得。
一個名叫曼妮在雲端的帳號，在半小時前刷了大量禮物登上第一。
平台提示顯示，對方是已經完成實名驗證的成年人。
林晚晚按照規則發起連麥。
畫面接通後，一名穿著銀白禮服的年輕女人出現在豪華攝影棚內。
她身邊站著三名助理。
桌上擺著香檳、名牌包與一隻黑漆木盒。
女人調整好鏡頭，露出精心練習過的笑容。
「陳大師您好，我是生活方式博主喬曼妮。」
「今晚八點半，我要參加一場臨江名媛私宴。」
她打開黑漆木盒。
一頂藍綠交錯的華麗鳳冠出現在鏡頭中。
鳳冠中央鑲著一隻展翅鳳凰，周圍密布珠串與翠藍色羽片。
燈光照射下，整頂鳳冠流光溢彩。
喬曼妮語氣中滿是炫耀。
「這是我昨天剛從二手平台淘到的清代點翠鳳冠。」
「賣家家裡急用錢，只收了我八千八百元。」
「鑑定證書上寫著市場價值至少兩百萬。」
直播間頓時冒出大量質疑。
真正的清代點翠鳳冠，絕不可能只賣八千八百元。
喬曼妮卻拿起證書，在鏡頭前晃了晃。
「我知道很多人不相信。」
「所以我才專門來請陳大師掌眼。」
「只要確定是真品，我今晚就戴著它出席聚會。」
陳道玄注視鳳冠片刻，面色逐漸變得古怪。
喬曼妮誤以為他已經看出鳳冠的珍貴，笑容更加自信。
「陳大師，這確實是清代的東西吧？」
陳道玄緩緩點頭。
「年份倒沒有錯。」
喬曼妮眼睛一亮。
下一刻，陳道玄卻補上了後半句話。
「可這不是給活人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