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志強的計程車停在一處加油站旁邊。
周圍燈光明亮，便利店裡還有幾名工作人員。
可那三聲敲窗，依舊清晰地傳進了直播間。
咚。
咚。
咚。
馬志強不敢回頭。
他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手機屏幕上的直播還沒有關閉。
陳道玄看著畫面，聲音沉著。
「不要開門。」
「先把車門鎖死，打開雙閃。」
馬志強立即照做。
車外的敲擊聲停了片刻。
隨後，一個濕漉漉的女人從車頭緩緩走到駕駛室旁。
她穿著淺色運動服，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
手腕上果然戴著一條白色醫院腕帶。
直播間的觀眾全都看見了她的臉。
她沒有青紫色皮膚，也沒有鬼影重重的身體。
她只是面色蒼白，嘴唇乾裂，眼神一直盯著馬志強。
「有人落水了。」
女人隔著玻璃說道。
「你車裡有救生圈嗎？」
馬志強嘴唇發乾。
他想起陳道玄之前的提醒，沒有回答。
女人開始用力拍打車窗。
「快開門。」
「他們要沉下去了。」
「你也是游泳隊的，怎麼還不去救人？」
馬志強緩慢吸氣。
他沒有發動汽車，也沒有伸手去碰車門。
按照陳道玄的指示，他先撥打了派出所電話。
「警察同志，我在東環加油站。」
「之前幾天遇到的那個女人現在就在車外。」
「她可能是精神病院走失患者，請你們馬上過來。」
警方讓他保持鎖門，儘量不要刺激對方。
附近巡邏車很快收到指令。
可女人已經繞到了駕駛室車門前。
她低頭看了一眼車內，忽然露出驚喜的表情。
「你身上有水。」
馬志強整個人繃緊。
他昨晚下雨時確實淋濕過褲腳，鞋面上也沾著水漬。
女人把這點水當成了溺水跡象。
「你快出來。」
「我帶你去岸上。」
她抓住了駕駛室門把手。
車門被鎖住，沒有打開。
女人開始焦躁地拉扯把手。
馬志強下意識踩住剎車，眼睛盯著前方。
耳機里傳來陳道玄的聲音。
「打開車內廣播。」
「播放消防和警笛聲。」
馬志強立刻按下車載廣播。
刺耳的警報聲從車內響起。
女人被聲音嚇得後退一步。
她捂住耳朵，臉上露出痛苦神色。
「不要吵。」
「水底的人聽不見了。」
馬志強趕緊發動汽車。
陳道玄早已讓他打開導航，將最近的派出所設為目的地。
「保持車速平穩。」
「不要猛踩油門。」
「她現在還認為你是需要救助的人，不是主動攻擊者。」
馬志強緩緩駛出加油站。
女人卻追著車跑了幾步。
發現追不上後，她站在路邊，突然抬手攔車。
另一輛計程車從後方駛來。
女人猛地衝到車道中間。
後車司機急打方向，車輪擦著路邊停下。
馬志強看到這一幕，立刻打開車窗一條縫。
「別站在路中間，前面有警察。」
女人果然轉過身。
「警察也會游泳嗎？」
「會。」
馬志強強忍著恐懼回答。
「他們帶了很多救生設備。」
女人聽見這句話，終於沒有繼續追車。
她站在原地，嘴裡反覆念叨著去救人。
馬志強按照陳道玄的指引，直接開進派出所院內。
門衛看到車輛衝進來，立刻上前詢問。
馬志強搖下車窗，大聲說明情況。
幾名民警迅速從值班室跑出來。
他們沒有貿然圍上去，而是先將車輛停靠區域清空。
其中一名女警拿著毯子和水，慢慢走向路邊的患者。
「這裡沒有人落水。」
「你先跟我們進屋休息。」
女人搖頭。
「車裡那個人正在下沉。」
「他必須馬上去水庫。」
女警指著院內的藍色塑料桶。
「救生圈在裡面。」
「你幫我一起拿過來。」
女人的注意力被塑料桶吸引。
她向前走了兩步，民警便順勢將她引到安全區域。
就在她伸手去拿毯子時，兩名醫護人員從側面靠近。
他們動作迅速而克制，很快控制住了女人的雙臂。
女人沒有掙扎太久，只是不停喊著水下還有人。
民警從她身上找到了一串濕透的冥幣。
另外還有幾張從路邊祭祀袋裡撿來的紙船。
醫院方面很快派人趕到。
經過核對，女人名叫孫秋蓮，曾經是游泳館教練。
半個月前，她因嚴重妄想症住院治療。
當天上午換藥時，她趁工作人員開門，翻過後院圍牆離開。
此後，她一直在附近徘徊。
她把青石橋附近的每一個夜班司機，都當成了需要救援的溺水者。
前幾天馬志強沒有跟她發生衝突，因此才一直沒有引發危險。
直到今晚，她看見馬志強鞋上的水，妄想症狀突然加重。
若不是陳道玄提前提醒，馬志強很可能會被她強行拖下車。
更嚴重的是，車輛若停在水庫邊，司機一旦下車，便可能直接跌入護欄外的深水區。
馬志強聽完經過，坐在車裡久久沒有說話。
他拿起那一沓濕冥幣，終於不再覺得它陰森。
紙錢上的水漬已經幹了一半。
那不是亡魂索命留下的東西。
只是一個病人用來支付車費的道具。
「陳大師，我剛才差點把她當成鬼。」
「如果她真的掉進水庫，我可能還會下去救她。」
「那你們兩個都會有危險。」
陳道玄語氣平靜。
「以後再遇到類似情況，不要靠個人勇氣處理。」
「先保證自身安全，再聯繫警方和醫護人員。」
馬志強重重點頭。
警方也在直播間提醒觀眾，遇到疑似精神障礙患者時不要圍觀刺激，更不能自行追趕和強行拉扯。
現場民警隨後將孫秋蓮送回醫院接受治療。
馬志強則把行車記錄、乘客出現的路線以及濕冥幣一併交給警方。
他還主動刪除了自己此前拍下的驚嚇視頻，沒有拿患者的病情去換流量。
陳道玄看向他頭頂。
那道直通水庫的黑色因果線逐漸斷裂。
【夜班司機誤入水庫死劫已化解】
【精神障礙患者已安全救助】
【獲得天機點】
陳道玄關掉面板。
直播間裡的氣氛也慢慢緩和下來。
有人感嘆差點被鬼故事帶偏。
也有人表示，真正需要關注的不是水鬼，而是精神疾病患者的及時救治。
林晚晚抬頭看了一眼時間。
「第二卦結束。」
「接下來是今天的禮物榜第一。」
她按照規則打開榜單。
一個名為清醒的太太的帳號排在最上方。
連麥接通後，鏡頭裡出現一名三十多歲的女人。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眼圈發紅，手邊還放著一件男士西裝。
「陳大師，我想算算我丈夫是不是出軌了。」
女人把西裝拿到鏡頭前。
「他最近每晚回家，身上都有高檔女士香水味。」
「衣服上還總有奶粉的氣味。」
「我懷疑他在外面重新組了家庭，甚至養了私生子。」
陳道玄看向那件西裝。
第三卦，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