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門自動滑開，暖氣混合著新車特有的皮革和清潔劑的味道撲面而來。展廳寬敞明亮，挑高至少有十米，巨大的水晶吊燈從屋頂垂下，地面是光可鑑人的大理石。
十幾輛嶄新的奔馳車呈弧形排列，每輛車都打著重重的燈光，漆面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C級、E級、GLC、GLE、S級……各種車型，各種顏色。
蔣鵬飛的視線掃過展廳，最後落在最裡面那輛車上——那是一輛邁巴赫S級，黑色的車身，修長的線條，雙色車身設計，停在單獨的展台上，像一位尊貴的王者，俯瞰著整個展廳。
「先生您好，歡迎光臨中升之星奔馳。」一個清脆的女聲在身旁響起。
蔣鵬飛轉頭，看見一位穿著合身西裝的年輕女性。她大約二十五六歲，身高一米六五左右，長發在腦後綰成優雅的髮髻，妝容精緻但不濃艷。她胸前別著名牌：銷售顧問，林薇。
林薇的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但蔣鵬飛能看出，那微笑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他的穿著——深灰色羽絨服，普通牛仔褲，運動鞋。然後她的笑容調整到一個更標準的弧度，既不熱情，也不冷淡，是那種對待「隨便看看」的客戶的標準表情。
「我隨便看看。」蔣鵬飛說。
「好的，您請便。有需要隨時叫我。」林薇點點頭，但沒有離開，而是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跟著。這是銷售的基本功——不打擾客戶，但隨時準備提供服務。
蔣鵬飛在展廳里慢慢走著。他先看了看GLE，中大型SUV，外觀大氣，內飾豪華。又看了看S級，轎車裡的標杆，舒適度和科技感都無可挑剔。但他心裡其實早有目標——邁巴赫GLS 600。
為什麼是這款車？蔣鵬飛自己也說不清。可能是因為它夠大，夠氣派，適合老家的路況。也可能是因為，他想用這種方式，對自己七年的壓抑生活做一個告別。或者，僅僅是因為，他現在買得起。
「先生對SUV感興趣？」林薇適時地開口，她注意到蔣鵬飛在GLE前停留的時間最長。
「嗯，看看。」蔣鵬飛說，「邁巴赫GLS 600有現車嗎？」
這句話問出來，林薇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她重新打量了蔣鵬飛一眼，這次更仔細。邁巴赫GLS 600，裸車價278.8萬，落地超過三百萬。
會問這款車的人，通常不會是「隨便看看」。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穿著打扮實在不像能買得起三百萬車的人。
「邁巴赫GLS 600……」林薇斟酌著措辭，「這款車比較稀缺，通常需要預定。您具體是想了解哪個配置？我們有……」
「有現車嗎？」蔣鵬飛打斷她，重複了問題。
「我需要查一下庫存。」林薇說，「您這邊請，我們到休息區坐一下，我幫您查。先生您貴姓？」
「姓蔣！」
她把蔣鵬飛引到展廳旁邊的休息區。這裡是另一個世界——真皮沙發，大理石茶几，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花園。有穿著旗袍的茶藝師在泡茶，香氣裊裊。
蔣鵬飛在沙發上坐下。
林薇說了聲「稍等」，快步走向後面的辦公區。幾分鐘後，她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iPad。
「蔣先生，」林薇說道，「我剛才查了，很巧，我們店裡正好有一輛邁巴赫GLS 600的現車，是極夜版，黑外棕內，頂配。昨天剛到店，還沒來得及做PDS（售前檢測）。」
「能看看實車嗎？」蔣鵬飛問。
「當然，車在後面的新車庫。您稍等，我去拿鑰匙。」林薇說著，又快步離開。
蔣鵬飛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花園。冬天，花園裡沒什麼花，只有幾棵常青樹和一座假山石。茶藝師端來一杯茶，是上好的龍井，湯色清亮，香氣清雅。
「蔣先生，您的茶。」
「謝謝。」
蔣鵬飛接過茶杯，抿了一口。茶很好，但他此刻的心思不在這裡。他在想，如果父母知道他花三百萬買輛車，會是什麼反應。父親開了半輩子大貨車，但是沒有自己的車，母親更是連駕照都沒有。
老家的親戚朋友，七年前開的最好的車也就是二三十萬的合資車。三百萬的奔馳邁巴赫，在他們那個小縣城，恐怕會引起轟動。
但蔣鵬飛不打算解釋。他有了錢，想改善生活，想給父母更好的，這沒什麼不對。至於別人怎麼看，那是別人的事。
幾分鐘後，林薇回來了，手裡拿著車鑰匙。「蔣先生，車準備好了，這邊請。」
她領著蔣鵬飛穿過展廳，從側門出去，來到後面的新車庫。車庫很大，停著幾十輛新車，都用防塵罩蓋著。在最裡面的一個獨立車位，防塵罩已經揭開，一輛黑色的龐然大物靜靜停在那裡。
邁巴赫GLS 600。
即使蔣鵬飛早有心理準備，真正看到實車時，還是被震撼到了。
車長超過五米二，車高超高一米八，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前臉是邁巴赫標誌性的豎直格柵，巨大的三叉星徽標立在引擎蓋上。車身線條流暢而威嚴，23英寸的多輻輪轂閃閃發光。車窗、門把手、行李架等細節處，都有精緻的鍍鉻裝飾。
林薇用鑰匙解鎖，打開車門，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蔣鵬飛走近，先看了看內飾。棕色真皮，手工縫線，木紋飾板，金屬按鍵。每一個細節都透著奢華。他坐進駕駛座，座椅自動調整到適合他的位置。方向盤是真皮和實木拼接的，握感舒適。面前是兩個12.3英寸的大屏，科技感十足。
「蔣先生，我給您介紹一下配置。」林薇坐進副駕駛，開始講解，「這款是極夜版，也就是頂配。4.0T V8發動機，帶48V輕混系統，最大馬力558匹，百公里加速4.9秒。空氣懸架，魔毯車身，有後輪轉向……」
她講得很專業，各種參數、功能如數家珍。蔣鵬飛聽著，偶爾點頭。他對車不算特別懂，但基本的還是知道的。這車的配置，確實對得起三百萬的價格。
「能試駕嗎？」蔣鵬飛問。
「可以，但需要預約。而且……」林薇猶豫了一下，「邁巴赫級別的車，試駕需要驗資。這是公司的規定，請您理解。」
「理解。」蔣鵬飛說，「不用試駕了。這車我要了，全款。今天能辦手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