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鵬飛是被炸醬的香味喚醒的。他睜開眼，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看了看手機，早上七點半。
他感覺自己最近變懶了，以前他不管是上學還是上班，甚至在內蒙、青海的現場都雷打不動的六點起床鍛鍊。
他起床洗漱，走進堂屋時，林鳳梅正好端著一大碗炸醬麵從廚房出來。麵條是手擀的，很勁道，炸醬是昨天就做好的，肉丁肥瘦相間，油光發亮，上面撒著黃瓜絲和蔥花，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起來了？快坐，吃飯。」林鳳梅把面放在桌上，又去廚房端了另一碗。
蔣高山已經在桌邊坐下了，面前也擺著一碗麵。蔣鵬飛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筷子。
「爸，媽，早。」他說。
「早，快吃，趁熱。」林鳳梅也坐下，但沒動筷子，看著他。
蔣鵬飛吃了一口面。炸醬很香，麵條很勁道，是他記憶中的味道。他大口吃起來，林鳳梅看著，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小飛，」蔣高山吃了兩口，放下筷子，開口了，「昨晚說的買車的事，我跟你媽商量了。」
蔣鵬飛抬起頭，看了母親一眼，又看著父親。
「我們決定，買。」蔣高山說，「那輛老頭樂確實該換了，不安全。而且，你有輛車，出門也方便。」
蔣鵬飛眼睛一亮：「真的？爸，您同意了？」
「嗯，同意了。」蔣高山點頭，「不過，車我們買，錢我們出。你在北京不容易，錢自己留著。」
蔣鵬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放下筷子，認真地說：「爸，媽，車是我要買的，怎麼能讓你們出錢？我在北京工作了七年，攢了些錢，買輛車夠用。你們的錢，你們自己留著，養老用。」
其實就是他不中獎，他的存款也有一百來萬，買車也綽綽有餘，他一個月2萬多塊錢，基本沒什麼花錢的地方，除了談戀愛那兩年花銷大了點。
「你那點錢，自己留著，將來結婚用。」林鳳梅說，「買車不是小事，得花不少錢。你在北京，開銷大，能攢多少？我們老兩口，在家花不了什麼錢，這錢我們出。」
「媽，我真有錢。」蔣鵬飛說，「我在國網電科院，待遇不錯，攢了有一百……幾十萬。買輛車，十幾二十來萬，不費事。你們的錢，我真不能要。」
他說這話時，心裡有些發虛感覺自己太不是人了。幾十萬？他現在有十億。但他不能說，只能往少了說。
「幾十萬？」林鳳梅和蔣高山對視一眼，眼神里都有些驚訝。他們知道兒子在北京掙得多，但沒想到能攢下幾十萬（一百多萬）。
蔣高山沉默了一會兒，說：「小飛，你有這份心，爸很高興。但這錢，還是我們出。你在北京，用錢的地方多。結婚，買房，哪樣不要錢？我們老兩口，在家有吃有喝，用不著多少錢。這十萬塊錢，我們還拿得起。」
「爸，我真不能要你們的錢。」蔣鵬飛態度堅決，「我工作七年了，沒給家裡做什麼貢獻，還讓你們操心。這次回來，我想為家裡做點事。買輛車，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們要是堅持出錢，這車我就不買了。」
話說得很重。林鳳梅和蔣高山都愣住了。他們看著兒子，兒子眼神認真，不是在說氣話。
堂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過了好一會兒，蔣高山嘆了口氣。
「行，聽你的。」他說，「車你買，錢你出。不過，別買太貴的，十來萬的就行。車是代步工具，能開就行。」
蔣鵬飛鬆了口氣，笑了：「爸，我知道，不買貴的。就買輛國產的，新能源，實用，省油。」
「對，國產的好，支持國貨。」林鳳梅也笑了，但眼睛有些紅。她轉過頭，擦了擦眼角。
蔣鵬飛看在眼裡，心裡一酸。他知道，父母是心疼他，是替他著想。但他現在有能力了，該他為父母著想了。
「對了，車買了，寫誰的名字？」蔣高山問。
「寫您的，或者我媽的。」蔣鵬飛說，「我不在，您們開方便。」
「那怎麼行，你出錢，寫你的。」蔣高山說。
「爸，我在北京，又不開。寫我的，年檢、保險都麻煩。就寫您的，或者我媽的，方便。」蔣鵬飛堅持。
蔣高山想了想，點點頭：「行，那就寫我的。等你什麼時候需要了，再過戶。」
「嗯。」蔣鵬飛點頭。
買車的事就這樣定了。蔣鵬飛心裡高興，又有點感慨。他終於能為父母做點事了，雖然只是買輛車，但這是開始。以後，他會做得更多。
他又吃了幾口面，突然想起什麼：「媽，面還有嗎？」
「有，鍋里還有，我去給你盛。」林鳳梅起身。
「不用，我自己來。」蔣鵬飛端著碗進了廚房，洗了洗碗，盛了滿滿一大碗，又舀了一大勺炸醬，撒上黃瓜絲和蔥花。
「你吃得完嗎？」林鳳梅跟進來，看著他碗裡堆成小山的面。
「我給阿迪送去。」蔣鵬飛說，「他一個人，吃飯總是湊合。這炸醬麵，他從小愛吃。」
林鳳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孩子，有心。去吧，碗記得拿回來。」
「知道。」蔣鵬飛用個盤子蓋在碗上，用布包好，端著出了門。
冬日的早晨，陽光很好，但氣溫很低。蔣鵬飛端著碗，走在村裡的路上。路上有人，都是早起的村民，看見他，都打招呼。
「小飛，回來了？」
「回來了，叔。」
「這是給誰送飯啊？」
「給阿迪。」
「哦，阿迪那孩子，可憐。你有心了。」
蔣鵬飛一一回應，腳步不停。很快就到了阿迪家。
院門開著，他走進去。院子裡，阿迪正坐在石凳上，看著天空發呆。他穿著昨天那身破舊的棉襖，頭髮亂蓬蓬的，臉上有些污漬，可能是沒洗臉。
「阿迪。」蔣鵬飛叫了一聲。
阿迪轉過頭，看見他，眼睛亮了起來：「飛、飛飛。」
「給你送早飯來了，炸醬麵，我媽做的，可好吃了。」蔣鵬飛走過去，把碗放在石凳上，揭開蓋著的盤子。
炸醬麵的香味飄出來，阿迪咽了口口水。
他接過蔣鵬飛遞過來的筷子，埋頭就吃。
吃得很快，大口大口的，他真的是很久很久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