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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可以負責

2026-09-22 00:35:17 作者: 低谷石

  拉吧。

  聽到這兩個字,陳宇的大腦徹底空白了。

  腦子裡一幀一幀回放昨晚的畫面。

  推門進去。燈光暗,暖橘色。吧檯前零零散散坐著幾個人。

  怪不得。

  他看見的那幾個人里,全是女的。

  他當時滿腦子全是HR那張笑臉和前女友朋友圈裡那張合照,對外界的一切自動屏蔽。

  但現在倒回去細想,沒錯,吧檯前的每一張臉,都是女的。

  來來往往路過的人,也全是女的。

  整個酒吧,從頭到尾,沒出現過一個男的。

  調酒師。

  那個戴棒球帽的短髮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當時覺得只是隨意一瞥。

  現在再想,那一眼是在判斷他到底什麼性別。

  然後她什麼都沒說,推了一杯酒過來。

  估計是看了他那張臉和那身打扮,做出了一個錯誤的判斷。

  再往後,眼前這個女人坐到他旁邊。

  

  「一個人?」

  加上自己這張從小被說到大的臉——漂亮。

  沒錯,用漂亮形容一個男的。

  陳宇整個人僵在床角。

  好啊。

  失業,失戀,喝悶酒喝進了拉拉酒吧,被人當成女的搭訕,喝斷片上了床,一覺醒來人家發現自己是個男的。

  二十四年活成笑話都沒這麼精彩。

  是不是上輩子踩死一窩螞蟻,這輩子老天爺要一隻一隻還?

  連買醉都能買出這種事故。

  別人失戀頂多吐一鞋,他直接把處男身份交代了,還順帶毀了人家姑娘的……

  他猛地剎住這個念頭。

  空調嗡嗡響,冷風吹著兩個人光裸的肩膀。

  女人還盯著他。

  胸口起伏著,眼眶紅了一圈。

  但那雙上挑的眼睛反而越來越冷。

  陳宇咽了口唾沫。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再張開。

  「那個……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聲音幹得像砂紙刮嗓子,說出來自己都覺得蒼白。

  「昨晚腦子全是漿糊,推門就進去了,連招牌都沒看……我是真不知道那是拉吧。」

  陳宇說完,自己先閉了嘴。

  越說下去,自己越像一個渣男,於是乾脆閉口。

  陳宇把臉埋進手掌里,使勁搓了兩把。

  女人沒接話。

  低著頭,散亂的長髮遮住半張臉。

  手指絞著被單邊緣。

  陳宇偷偷打量著她。

  想說點什麼緩和一下,但眼下,說什麼都不太對。

  ……

  女人叫蘇晚凝。

  此刻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想殺人。

  是真的、認真的、想把眼前這個人掐死。

  昨晚她從家裡摔門出來的時候,耳朵里還嗡嗡響著她媽那句話。

  「你就是不正常,我給你找的那些男孩子哪個不好?你非要犯賤是不是?」

  蘇晚凝覺得和母親實在沒有什麼溝通語言,便轉身離開家門。

  最後走進了那家拉吧。

  然後她看見了吧檯角落的陳宇。

  灰色衛衣,帽子壓得低低的,整個人縮在那兒,一杯接一杯地悶。

  不說話。不看人。不笑。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像跟整個世界隔了一層玻璃。

  蘇晚凝盯著看了很久。

  眉眼乾淨,下頜線利落,睫毛在暖光下壓出一小截陰影。

  整個人縮在角落裡,誰都不搭理,但偏偏讓人移不開眼。


  她想,這人肯定也不好過。

  一個人來拉吧買醉,跟自己一樣。

  蘇晚凝猶豫了幾秒,端著酒走過去坐下。

  「一個人?」

  對方偏頭看了她一眼。

  眼神渙散,焦距都沒對上,含含糊糊點了下頭。

  蘇晚凝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

  就是看著那雙沒聚焦的眼睛,胸口某個地方突然軟了一下。

  他聲音低低的,說自己失業了,失戀了,說「算是禍不單行吧」。

  語氣里沒有自憐,就是很平地陳述,像在說別人的事。

  但越是這樣,越讓人想靠近。

  在最爛的一天裡,遇到了一個同樣爛透了的人。

  多好。

  然後今天早上醒過來。

  被單上那團紅。

  身邊那具赤裸的身體。

  平坦的胸膛。喉結。

  還有那個……不該出現在女人身上的東西。

  蘇晚凝沒說話。

  她不打算跟一個陌生男人解釋任何事。

  沉默了很久,她重新看向他。

  視線從他的臉移到肩膀,再到裸露的胸口,最後停在他纖細的手臂上。

  冷笑了一聲。

  「你還好意思說?」

  「你自己看看你長什麼樣。」

  「一身中性穿搭,配上你這張臉。」她聲音壓低了,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

  「不是我跟你睡了一覺,誰第一眼能看出你是個男的?」

  陳宇被噎住了。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皮膚白,肩膀不算特別寬,身材有些中性,鎖骨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昨晚穿的那身,依稀記得是件灰色寬鬆衛衣加直筒褲,確實沒什麼男性特徵。

  陳宇嘴唇動了動,想辯解一下自己的長相。

  但看了一眼對面那張冷繃住的臉,又把話咽回去了。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調酒師看走了眼,身邊的人都默認他是女的,連一個主動搭話的拉拉都把他當成了同類。

  他確實長了一張讓人認錯性別的臉。

  蘇晚凝說完那段話,沉默了。

  整個人靠在床頭,仰著頭,眼睛盯著天花板。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陳宇看著她側臉的線條。

  下頜繃著,嘴唇抿著,眼角有一點濕,但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陳宇猶豫了幾秒。

  慢慢挪了挪身體,從床角往她的方向移了半步。

  抬起手,想拍一下蘇晚凝的肩膀安慰一下她。

  但手還沒碰到她。

  她偏過頭來。

  眼神里充滿了敵意和警惕。

  「把手拿開。」

  陳宇的手僵在半空。

  縮回來了。

  老老實實擱在自己膝蓋上。

  房間裡沒人再說話。

  空調嗡嗡響,冷風從出風口直吹下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知道外面幾點。

  兩個人一人一個床角。

  中間隔著一大片空白的床單,那團殷紅在正中間,扎眼得沒法忽視。

  誰都沒開口。

  誰都沒動。

  陳宇低頭,看見自己指節上還殘留著一抹深紅色。

  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口紅印。

  窗簾縫裡漏進來一線白光。

  蘇晚凝靠在床頭,下巴微抬,眼睛半闔。被單裹在身上,姿態還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體面。

  他靠回床頭,沒再往她那邊湊。

  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開口了。

  聲音很輕。

  「對不起啊,這事算我的錯。」

  蘇晚凝沒動。

  陳宇搓了搓手指上那道口紅印,又說:「你要是想揍我,我不躲。就是別拿菸灰缸,那玩意兒真會出人命。」

  蘇晚凝還是沒動。

  陳宇沉默了幾秒,偏頭看了她一眼。

  她側臉繃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副誰都別跟我說話的樣子。

  收回視線,盯著自己膝蓋上的被子,嘴唇動了動。

  「姐。」

  頓了一下。

  「你是……一點都不喜歡男的?」

  蘇晚凝的眼神偏過來,冷冷地剜了他一眼。

  陳宇頂著那道目光,喉結滾了一下,硬著頭皮把後半句擠出來。

  「我會負責的。」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蘇晚凝慢慢轉過頭,整張臉正對著他。

  表情說不上是憤怒還是荒謬。

  「你說什麼?」

  陳宇咽了咽口水。

  「我說,我會負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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