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
周明嘴裡吐出這三個字，油膩得能炒一盤菜。
陳宇插在口袋裡的手，關節捏得發白。
他沒出聲。
周明很享受陳宇這副窩囊樣，臉上的笑意更濃。
他鬆開摟著林念晚的手，故意朝陳宇貼近一步，肩膀幾乎蹭著肩膀。
「兄弟，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壓著嗓子，音量卻控制得很好，剛好能讓林念背後的林念晚聽見。
「念晚跟了你快一年，你連個交代都沒有。」
周明搖搖頭，嘖嘖兩聲，臉上那惋惜的表情，演得活靈活現。
「這麼好的姑娘，你連碰都沒碰過，就給放跑了。」
他伸出手，很重地拍在陳宇的肩膀上，那力道帶著十足的羞辱。
「真是辛苦我們家念晚了，陪你演了那麼久的清純戲碼。」
話音剛落，周明並沒有能如願，預想陳宇臉上憤怒時空的表情並沒有浮現，而是一臉戲謔的看著自己。
倒是是身後的張恆脖子青筋暴起，剛要張嘴。
但被陳宇反手一把將他死死拽住。
林念晚聽見周明那句下流話，只是輕輕扭過頭，去看貨架上的衣服。
她的手指拂過一件西裝的袖口，像是在欣賞面料。
一個字都沒反駁。
陳宇看著周明那張保養得很好的臉，嘴角扯了扯。
「周總說完了？」
周明笑著點頭，那副寬厚長輩的派頭，演得他自己都信了。
他點頭的動作還沒做完。
「你他媽——」
張恆炸了！
直接從陳宇身後直接躥了出來，一步就衝到林念晚面前。
他的手指幾乎戳到林念晚的鼻尖。
「一個月前就跟男人搞在一起，你他媽一個出了軌的婊子，在這裡裝什麼純情聖母？」
這一嗓子，整個服裝店的空氣都停了。
旁邊的女導購嚇得手一抖，一排衣架「嘩啦」全砸在地上。
「你當老子瞎？朋友圈那張照片，上個月十七號！你跟陳宇分手是前天！」
張恆手裡的購物袋「砰」一聲砸在地上，剛買的新衣服撒了一地。
「你他媽還有臉站在這兒說關心？你配嗎？」
林念晚的臉，先是漲紅，再轉為慘白，被罵得連連後退，狼狽地撞進周明懷裡。
周明臉上的笑容僵住，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發抖的林念晚，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張恆還要再罵。
陳宇從後面伸出手，一把攥住張恆粗壯的胳膊，手臂肌肉繃緊，硬是把人往後拖。
「夠了。」
聲音不大。
張恆那張還要噴火的嘴，硬生生閉上。
他扭頭看陳宇，眼眶通紅。
陳宇對他搖了搖頭。
張恆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被陳宇拽著退了半步。
店裡安靜得詭異。
林念晚眼眶通紅，嘴唇哆嗦，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演得比誰都真。
周明的手重新搭在她肩膀上，動作很僵。
陳宇鬆開了張恆。
他看向周明，又看向林念晚。
「對了，有件事。」
他說話的調子不快不慢，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念晚，你之前那個學長，叫什麼來著……」
陳宇頭歪了一下，做出努力回憶的動作。
「哦，姓趙的那個。」
林念晚的身體繃緊了，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前陣子聽人說，他去醫院查出點毛病。」
陳宇看著林念晚煞白的臉，繼續往下說。
「具體什麼我不太清楚……好像是那方面的病。」
他說「那方面」三個字的時候，視線很慢，很慢地從林念晚身上，移到了周明的臉上。
「周總，我就是多句嘴。」
陳宇看著周明，表情真誠得找不出一絲破綻。
「有過親密接觸的人，最好都去醫院做個檢查。」
「畢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話講完，他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彎腰，撿起地上的購物袋，把衣服一股腦塞回去，拍了拍張恆的肩膀。
「走了。」
兩個人轉身就走，背影挺得筆直。
身後傳來林念晚尖銳又驚恐的哭喊。
「他胡說的！周明你聽我說，他在詆毀我！那個學長我們根本沒——」
門口的風鈴「叮噹」一響，隔絕了店裡所有的聲音。
外面的陽光刺眼。
陳宇拎著購物袋，一步一步走著。
張恆跟在旁邊，臉上的紅色還沒褪，太陽穴的青筋還在跳。
「媽的，真他媽晦氣！好好的心情全讓這對狗男女給毀了！」
他一拳砸在自己另一隻手上。
「就這麼走了？太便宜他們了！」
陳宇扯了下嘴角。
「你沒看那兩人的臉都綠了嗎？跟這種貨色吵下去，掉價。」
張恆看他那樣子，湊過來問：「哎，說真的，那個學長的事兒，真的假的？」
「管他真假，」陳宇換了只手拎袋子，語氣輕飄飄的，「今晚他們倆誰也別想睡好覺，這就夠了。」
張恆嘿嘿一笑，還是覺得不解氣：「就這？不行，那孫子那麼羞辱你，這事不能這麼算了！」
陳宇腳步沒停。
「怎麼可能算了。」
「好戲，還在後頭。」
他看著街對面那家西餐廳的招牌，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周明的公司，叫華銳傳媒。很不巧，它是我新東家的競標對手。」
張恆聽完，愣住了。
足足三秒。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陳宇背上，那力道差點把陳宇拍個趔趄。
「我操！真的假的？」
他的嗓門大得整條街的人都看過來了。
「這麼說，你小子能在生意場上，光明正大地乾死那個孫子了？」
張恆越說越興奮，抓著陳宇的胳膊使勁晃。
「不行！這必須慶祝一下！這他媽是天意啊！」
他一揮手，豪氣干雲。
「走！哥們今天高興，請你喝酒去！不醉不歸！」
「喝酒」兩個字鑽進耳朵，陳宇的表情頓了一下。
酒店裡那張白色的大床，還有蘇晚凝那張冷得掉冰渣的臉，一下子衝進腦子裡。
他擺了擺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甩出去。
「別別別，換一個，我最近戒酒。」
張恆奇怪地看著他：「咋了？你小子以前不是酒桌上的戰鬥機嗎？今天怎麼慫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