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咔噠」轉動。
一個繫著圍裙的女人站在門裡。
女人的年紀約莫五十,皮膚緊緻,看不出什麼皺紋,真絲襯衫的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她看見蘇晚凝,臉上立刻笑開了花。
但那笑容只在女兒身上停留了半秒,就火速越過她,精準地鎖定了後面的陳宇。
那道目光掃過來,沒帶半分陳宇預想的挑剔和審視。
而是……一種丈母娘看女婿般的慈愛。
蘇母的聲音溫潤,熱情拿捏得恰到好處。
她伸手就要去接陳宇拎著的東西。
「哎呀,你就是晚凝的男朋友吧?」
「這孩子,回家嘴裡念叨的全是你,今天可算讓阿姨見著真人了!」
陳宇拎著禮品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念叨?
他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向蘇晚凝。
蘇晚凝繃著一張臉,沒什麼表情,顯然,這句話不太像是她能說出來的。
但這劇本不對啊!
阿姨的態度怎麼是這樣!
說好的一千萬支票呢?
不急,說不定好戲擺在後頭。
陳宇腦子裡那套排練了一下午的說辭,瞬間作廢。
但他反應極快,臉上那副準備好迎接狂風暴雨的僵硬表情,瞬間切換成一副受寵若驚的靦腆。
「阿姨好,阿姨好。」
他順勢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姿態放得很低,腰都不自覺地彎了一點。
「我叫陳宇,是晚凝的男朋友。這次來得倉促,也沒提前跟晚凝打聽您喜歡什麼,就隨便準備了點心意,您別嫌棄。」
這話一出,蘇母臉上的笑紋更深了。
「你這孩子,太客氣了!」
她直接上手,一把就攥住了陳宇的胳膊,那力道,熱情得不像話。
「快進來,快進來!今天知道你要來,我特意讓家裡的阿姨放了假,親自下廚,給你嘗嘗阿姨我的手藝!」
陳宇被她拉著,踉踉蹌蹌地進了客廳。
她一邊說,一邊把陳宇帶來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玄關最顯眼的柜子上,那架勢,跟供奉什麼寶貝似的。
「禮品不禮品的,沒那麼講究,人來了就好,人來了就好!」
蘇母拉著他,幾乎是把他拽進了客廳。
蘇晚凝跟在後面,看著前面那兩個一見如故的人,臉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我是誰,我在哪兒」。
兩個人你來我往,配合默契,就差手拉手轉個圈了。
蘇晚凝站在旁邊,反倒像個局外人。
她開始懷疑,今天這頓飯,到底是自己請了個演員來應付她媽,還是她媽請了個演員來演給自己看?
「晚凝!」
蘇母總算想起自己還有個女兒。
她把陳宇按在客廳那張巨大得能躺五個人的沙發上,扭頭吩咐。
「你陪小陳先坐會兒,看電視,媽廚房還有兩個菜,馬上就得!」
說完,她又笑呵呵地拍了拍陳宇的肩膀,這才轉身進了廚房。
客廳安靜下來。
陳宇的屁股陷在柔軟的真皮沙發里,渾身不自在。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打量著這個堪比足球場的客廳,挑高六米的吊頂,整面牆的落地窗,還有窗外那個能開泳池派對的院子。
他壓低了身體,湊到蘇晚凝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
「這……什麼情況?」
陳宇做了最壞的打算,準備好了迎接一場唇槍舌劍,結果對方直接端上來一桌滿漢全席。
「不是鴻門宴嗎?」
蘇晚凝偏過頭,看見他臉上那副「我是不是走錯片場了」的表情,眼皮跳了一下。
「我也不清楚。」
她壓著聲音回道。
「但我感覺,事情沒這麼簡單。」
「說不定有什麼坑在後面等著我們。」
陳宇會意,點了點頭,重新坐正。
兩人就這麼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在沙發上僵持著。
蘇晚凝的身體繃成一根弦。
旁邊男人身上傳來的熱氣,讓她皮膚都起了反應,一種陌生的,屬於雄性的氣息,讓她渾身不適。
她不動聲色地,屁股一點點往沙發的另一頭挪。
一下。
又一下。
陳宇用眼角餘光看著。
好傢夥。
剛才還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現在中間這片空地,寬敞得都能再擺一桌麻將了。
他心裡覺得好笑。
這女人,演戲歸演戲,原則性還挺強。
為了打破這詭異的氣氛,陳宇把視線投向了前方。
那面牆上掛著的,根本不是電視。
那是一塊能占滿他整個出租屋牆面的巨型顯示屏。
桌上的遙控器造型科幻,布滿了看不懂的按鈕。
陳宇嚴重懷疑,這玩意兒除了換台,是不是還有別的隱藏功能。
比如一鍵變形,或者直接發射飛彈。
他正想伸出手去研究一下有錢人的玩具。
右臂忽然一沉。
一股溫軟的觸感,毫無預兆地壓了上來。
陳宇的後背猛地繃直,汗毛都立了起來。
有些僵硬的扭頭轉過去。
是蘇晚凝。
她不知什麼時候又挪了回來,整個人貼在他身上,頭輕輕靠著他的肩膀。
姿態是親昵的。
但那身體,僵硬得像塊人形冰雕,身體的主人還伴隨著微微的顫抖。
隔著兩層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直,和針織衫柔軟的質感。
還有她發間那股清淡的香味,鑽進鼻子裡,讓他腦子有點亂。
這是……人格分裂了?
陳宇的腦子還沒轉過來。
眼角餘光就瞥見了一個畫面。
廚房門口。
蘇母正扒著門框,鬼鬼祟祟地探出半個腦袋,像個偵察兵,正朝他們這邊張望。
那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跟中了五百萬彩票一樣。
陳宇順著感覺看過去,差點沒把口水嗆出來。
蘇母發現陳宇在看她,非但沒躲,反而還衝他擠了擠眼睛。
然後,悄悄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最後才心滿意足地把腦袋縮了回去。
原來是這樣。
這哪是什麼鴻門宴。
這分明是大型家庭倫理喜劇的拍攝現場。
而自己,就是那個被臨時抓來頂包的男主角。
蘇晚凝沒有挪開的意思,看樣子是準備把這場戲貫徹到底了。
陳宇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熱氣吹在蘇晚凝耳廓上。
使得身旁的嬌軀再次發生一絲顫抖。
「餵。」
「這項服務,可是要另外加錢的。」
蘇晚凝的耳朵尖一下就紅了。
她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閉嘴。」
「別動。」
「我媽可能還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