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恆大廈的空調開得極冷。
總裁辦的氣壓也低得出奇。
陳宇發覺,自從售樓處回來,蘇晚凝就沒給過他一個好臉色。
早會上,他作為總策劃匯報雲匯項目的推進進度。
才剛講完市場分析,蘇晚凝就在主位上換了個姿勢,一句話直接把他後面的話全堵了回去。
「直接說結果。」
那聲音冷得不帶一絲人氣,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降了三分。
會後,陳宇拿著幾張需要簽字的報銷單去總裁辦。
蘇晚凝頭都沒抬,像看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拿筆刷刷刷簽完字,把單子往桌角一推,一個手勢就讓他出去。
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懶得說。
更別提在電梯裡碰上,陳宇剛開口喊了聲「蘇總」,對方只從鼻腔里哼出一個單音節,直接扭頭去看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把他當成了空氣。
陳宇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指尖無意識地轉著一支碳素筆。
這位新上任的老婆大人,脾氣真是比天氣預報還難懂。
不過他也沒那個閒心去琢磨她在發哪門子無名火。
更何況,雲匯項目的公開招標只剩下不到三個星期。
他憋著一股勁,要在那個招標會上,把周明的臉面連同他那身定製西裝,一起扒下來。
桌子被輕輕敲了兩下。
陳宇抬起頭,看到劉洋抱著一摞文件湊了過來。
這傢伙自從上次撞見他和蘇晚「吵架」後,態度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現在看他的眼神都帶著點敬畏。
「陳頭兒。」劉洋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傾,活像個地下工作者。
「剛剛得到的消息,方主管手底下那幾個人,一整個下午都在偷偷摸摸地聯繫之前被我們否掉的紅海平台。」
陳宇停下轉筆的手,身體往後靠進椅背。
方哲這條老狐狸,鼻子倒是挺靈。
看蘇晚凝這幾天對自己態度冷淡,就以為自己失寵了,又開始動起了歪心思。
想在他主推的垂直社區方案上使絆子,把項目拉回他熟悉的老路上去。
陳宇沒說話,只是從抽屜里翻出一份名單,手指在上面點了點,然後把名單拍在劉洋胸口。
「去通知方哲。」
「這份名單上的六個垂直社區負責人,明天下午三點之前,我要看到他們的合作意向書。」
劉洋的臉立刻苦了下來,那表情活像是要他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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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頭兒,方主管現在躲我們都來不及,他要是壓著不辦,我……」
陳宇看著他那副為難的樣子,笑了笑。
「你就告訴他。」
「下午三點,我看不到意向書。」
「三點零一分,我就去蘇總辦公室,提請撤換雲匯項目執行組的負責人。」
聽到「蘇總」兩個字,劉洋的腰杆瞬間挺直了,臉上的為難一掃而空。
「明白!我這就去!」
打發走劉洋,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總裁辦秘書小李甜美的聲音傳了過來。
「陳總策劃,蘇總有份文件讓你過來拿一下。」
陳宇起身走到三十六層總裁辦。
小李遞給他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牛皮紙袋。
袋子不厚,但陳宇捏在手裡,能感覺到裡面裝著幾塊有稜角的硬物。
鑰匙和磁卡。
他心裡有了底。
回到工位,他撕開封口的密封條。
裡面的東西倒出來,「啪嗒」幾聲落在一堆策劃案旁邊。
兩把黃銅配色的機械鑰匙,一張印著「御景灣」logo的黑色磁卡。
手機屏幕同時亮起,進來一條微信。
是那個白色頭像的聯繫人。
蘇晚凝:【御景灣那邊清理完了。今晚搬進去,西邊那個獨立車庫用磁卡開。】
陳宇看著這條消息,還沒來得及回復。
第二條消息跟著跳了出來。
【裡面所有的東西都是新的。明天開始進入待命狀態,做好隨時會有我家裡來人查崗的準備。】
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公事公辦,沒有一句廢話。
陳宇回了一個「收到」。
下班時間一到,他準時打卡。
沒回公司,而是去了離城北出租屋兩個街區的地下停車場,把那輛一直沒開來公司的保時捷卡宴開了出來。
車子停在出租房那棟破舊的居民樓下。
底盤太高,過減速帶時幾乎感覺不到顛簸,與這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上樓推開那扇薄薄的木門。
十平米的隔斷房裡,依舊是那張簡陋的木板床和一張掉漆的桌子。
陳宇拉開床底下的紅白藍編織袋,隨便扯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塞進單肩包,然後把電腦、充電器和那份列印出來的雲匯底稿一併裝好。
十分鐘,全部家當打包完畢。
推門出去時,房東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走廊盡頭的小馬紮上嗑瓜子,看到他出來,大聲嚷嚷起來。
「小陳啊,正好跟你說一下,下個月水費要漲十塊錢啊!」
陳宇沒搭理她,從兜里抽出兩張紅色的鈔票,走過去,直接拍在走廊牆上那個老舊的電錶箱上。
「這個月的水電費,多的不用找了。」
「我退租。」
不等房東從那兩張鈔票帶來的驚喜中反應過來,陳宇已經大步下樓。
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
油門一踩,引擎帶起一串低沉的迴響。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快一年的地方,方向盤打滿,黑色的車頭匯入晚高峰擁擠的車流,直奔市中心。
晚上八點,御景灣別墅區。
道路兩側的景觀燈光線柔和,卡宴掃過道閘,安靜地駛入業主專屬通道。
陳宇刷開西邊車庫的門,把車停了進去。
從私家通道直接進到一樓大廳,輸入密碼,「滴答」一聲,門鎖解開。
屋裡的智能家居系統感應到有人進入,大廳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由暗轉明,依次亮起。
空氣里是新風系統運轉帶來的清新味道。
陳宇換上鞋櫃裡那雙嶄新的灰色休閒拖鞋,順著旋轉樓梯往上走。
二樓,主臥連著衣帽間,房門緊閉。
那是蘇晚凝的地盤。
他沒停留,繼續往上,來到三樓。
推開次臥厚重的木門,裡面空間開闊。
床墊的包裝膜還沒拆,床單被套是低調的灰色系,靠窗擺著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桌。
陳宇把包扔在沙發上,走到書桌前。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能清楚看到社區里那片人工湖的粼粼夜景。
整棟房子裡,沒有蘇晚凝的影子。
他看著空蕩蕩的房子,腦子裡那點不切實際的念頭,終於散了。
原來如此。
這女人,買下這棟幾千萬的房子,找人換上全新的家具,再把鑰匙交給他。
至於在售樓處替他出頭,反擊林念晚和周明……
那也不是因為別的。
純粹是不想自己花大價錢雇來的「名義丈夫」,在外面丟了她蘇總的面子。
這和維護公司形象沒什麼兩樣。
想到這裡,陳宇坐在那張嶄新的紅木桌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之前有點可笑。
竟然還在琢磨對方為什麼發脾氣。
認清現實,是件好事。
這就是一筆買賣,他穩賺不賠,沒必要再自作多情。
他起身沖了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然後把電腦在書桌上擺開,插上電源。
屏幕亮起,雲匯項目的資料在文件夾里排得整整齊齊。
招標會前的內部提案會就在這周。
華銳傳媒的底牌他已經通過劉洋摸了個七七八八,現在,他需要把自己的方案打磨得更鋒利。
紅海平台的傳統打法,效果有限。
真正能一擊致命的,是垂直社區的爆點營銷。
而這,需要更精確的數據模型來支撐。
時間,在清脆的鍵盤敲擊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