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凝的聲音很細小，越解釋，臉越紅，話越亂。
她低頭想去整理自己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睡衣。
手指在領口那塊地方笨拙地摸索了半天，才發現扣子根本沒開，只是領子被壓得歪到了一邊。
陳宇也終於坐了起來。
宿醉的後勁，在他腦袋裡「咣咣」地砸著。
他強撐著坐直，混亂的思緒讓他本能地想做點什麼，恢復一點秩序。
他先用腳尖勾過扔在沙發邊的拖鞋，一左一右，擺得整整齊齊。
然後彎腰，撿起滾落在地毯上的那隻空酒瓶，穩穩地放回到茶几上。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也狼狽得一塌糊塗。
蘇建衡就站在門口，那張臉黑得能擰出水。
他的視線從陳宇撿起的酒瓶，掃到蘇晚凝凌亂的衣領，最後停在兩人之間那片皺成一團的沙發墊上。
他沒說話。
可那額角一下一下抽動的青筋，已經替他把想罵的話全都說完了。
蘇晚凝被他看得渾身針扎一樣難受，尷尬得想直接把旁邊的陳宇一腳踹飛。
都怪這個傢伙！
昨晚是誰非要開什麼紅酒？
是誰騙她下樓簽「合同」？
是誰做了一桌子菜把她灌醉的？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他的罪狀。
可現在，當著父母的面。
她要是解釋說昨晚兩人是清白的，那只會讓他們腦補出更多不堪入目的版本。
陳宇揉著發痛的太陽穴，腦子裡一團亂麻。
他搶在蘇晚凝情緒徹底崩潰之前，硬著頭皮站了起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
「伯父。」
他的嗓子又干又啞，清了清才勉強發出聲音。
「這事怪我。」
蘇建衡的目光總算從自己女兒身上移開，落在了陳宇臉上。
陳宇頂著那股壓力，腦子飛速運轉，開始往下編。
「昨天雲匯的項目拿下來了，我原本想帶策劃部的同事們一起出去熱鬧熱鬧。」
「可晚凝她……不太喜歡太吵鬧的場合。」
他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還縮在沙發上的蘇晚凝，眼神里恰到好處地帶了點只有父母能看懂的「寵溺」和無奈。
「我就尋思著，回來給她做頓飯，我們兩個簡單慶祝一下就行。」
「結果，酒一開，話匣子也跟著打開了。」
陳宇臉上擠出一個懊惱的表情，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一不留神，就喝成這樣了。」
蘇晚凝坐在他身後，聽得耳朵根子都燒了起來。
什麼叫話匣子也打開了？
這話落在她爸媽耳朵里，能腦補出十萬字的限制級劇本！
她氣得抬起腳，想從後面給陳宇一下。
結果腳尖剛抬起來，就碰到了沙發的軟邊，只能不甘心地又縮了回去。
蘇母聽完陳宇這番話，嘴角那點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哎呀，小陳還會做飯慶祝呢？」
她的視線越過兩人，往餐廳那邊瞟了一眼。
餐桌上還擺著沒來得及收拾的盤子，剩了些菜，旁邊還放著一口湯鍋。
「這不是挺好嘛，比在外面喝得東倒西歪強多了。」
蘇建衡的眉頭卻擰得更緊了。
「挺好？」
他終於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拿下項目是好事，但後續還有一堆收尾工作，總不能第二天就不去公司了吧？」
他這話，是對著兩個人說的。
陳宇立刻站出來，準備接下這份指責。
「伯父，是我的問題……」
「陳宇啊陳宇。」
蘇建衡打斷他，那眼神就跟在會議室里審視項目報告一樣。
「你完成了我給你定下的第一個目標，這證明我女兒的眼光沒錯。但也……」
「行了行了。」
蘇母實在聽不下去了，伸手就扯了一把丈夫的胳膊。
「你別一上來就指責人家小陳。」
蘇建衡的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臉更黑了。
「我訓他怎麼了？我是說工作紀律！」
「你少拿公司那套嚇唬孩子。」蘇母毫不客氣地回敬過去。
「人家小兩口拿下了個大項目，關起門來慶祝一下怎麼了？你家大業大的，就差這一天半天的功夫？」
蘇建衡被她這番話說得一噎。
「再家大業大，也不能……」
「蘇建衡！」
蘇母忽然拔高了音調，把手裡的包往玄關柜上重重一放。
「我警告你，你要是在這兒給我棒打鴛鴦，小心老娘回去棒打你！」
客廳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陳宇低著頭，拼命忍著笑，肩膀還是一抖一抖的。
這丈母娘，能處！
蘇晚凝抬手捂住了額頭，索性不看了。
她就知道，只要她媽偏心起來，誰都攔不住。
蘇建衡看著自家老婆那副護犢子的模樣，一口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最後，他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我說正事，你老摻和什麼！」
「我也在說正事。」
蘇母白了他一眼，轉頭看向陳宇時，語氣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得無比溫和。
「行了，小陳，你別搭理你伯父。」
她一邊說，一邊還嫌棄地瞥了蘇建衡一眼。
「他這個人，腦子裡也就商業那方面還算有點智商，情商基本為零。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蘇建衡當場就不樂意了。
「嘿！你當著女婿面就這麼說我？」
蘇母理直氣壯地回看他。
「你剛才不還不認這個女婿呢。」
蘇建衡徹底沒話說了。
陳宇站在旁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感覺自己像個大型家庭倫理劇里的道具。
他只能拿起茶几上的空杯子，假裝收拾殘局。
蘇母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把話題拉了回來。
「這次雲匯開了個好頭，證明晚凝和伯母我的眼光都還不錯。」
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滿意。
「再接再厲。」
陳宇趕緊點頭。
「伯母放心。」
蘇母滿意地點點頭，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這才說起了今天的正事。
「晚凝，你結婚的事，你爺爺知道了。」
客廳里的空氣，似乎停滯了一秒。
蘇晚凝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垂下了眼。
爺爺……
陳宇原本正彎腰去拿另一個杯子，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很自然地繼續，只是拿杯子的速度慢了半拍。
他沒抬頭，耳朵卻豎了起來。
又來一個？
蘇母看著女兒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樣，心裡嘆了口氣，繼續說。
「老爺子倒沒說什麼重話，就是念叨，說你不孝順，領了證，也不帶人回去給他老人家瞧瞧。」
蘇晚凝抿著唇，沒說話。
蘇母也沒逼她，只是把事情交代清楚。
「我們今天來，也不全是為了公司的事。」
「就是過來告訴你們小兩口一聲。」
她頓了頓，目光在陳宇和蘇晚凝之間轉了一圈。
「下個月，抽個時間，回一趟蘇家老宅，去看看老頭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