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把抹布扔進水池。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片擦得半乾的酒漬,又抬頭望了望二樓。
樓上安安靜靜,一點動靜都沒有。
那女人上去半天了。
陳宇也沒再等,轉身進了廚房。
昨晚那桌菜還剩著,早就涼透了,熱一遍也沒那個味兒。
他拉開雙開門冰箱。
冷氣撲面而來。
他翻了翻,把排骨、玉米、西紅柿、青菜一樣樣拿出來。
他熟練地系上圍裙,開火。
頭還疼得厲害。
他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抓起菜刀。
刀工算不上多好。
可切肉的動作很熟練。
獨居那段時間,他天天自己跟廚房打交道。
一來省錢,二來也是磨時間。
在城北那不到十平的隔斷房裡,他用個小電磁爐,都能給自己弄出兩菜一湯。
現在這大別墅,開放式廚房,上萬的廚具,他用著反倒有些不習慣。
又熱了。
排骨下鍋。
「刺啦」一聲,肉香爆開。
陳宇拿著鍋鏟翻炒,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蘇家老爺子。
下個月。
回老宅。
蘇母走之前說的每個字他都記著。
這一關,跟前面可不一樣。
哄蘇母,靠嘴甜。
鎮蘇父,靠本事。
可蘇晚凝說得很清楚,那位老爺子,看的是根子,看人實不實。
實不實……
陳宇撇了撇嘴。
他一個拿錢辦事的假貨,哪來的「實」?
這念頭轉了一圈,就被他扔開了。
想那麼多幹嘛。
先把飯吃了再說。
半個多小時,三道家常菜出鍋。
糖醋排骨,油光鋥亮。
西紅柿炒蛋,紅黃相間。
蒜蓉青菜,翠綠爽口。
賣相一般,但香味很快就飄滿了整個客廳。
陳宇捶了捶後腰,轉身又進了廚房。
還差個湯。
可馬上,他就想起了剛才那聲用力的甩門聲。
自己好心在樓下喊她,她理都不理。
「愛喝不喝。」
他盯著那口乾淨的湯鍋。
那女人現在指不定在心裡怎麼罵他。
他辛辛苦苦做了湯,一會兒她下來,還是那副冷冰冰的臭臉,看都懶得看一眼。
算了。
陳宇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洗乾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端著最後一盤蝦仁,拉開廚房門。
下一秒,他腳步一停,愣在廚房門口。
飯桌前,坐著一個人。
蘇晚凝。
她換了一套米白色的居家服,頭髮也吹乾了,柔順地披在肩上。
整個人清清爽爽,還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
陳宇意外的是,她手裡正拿著筷子。
他剛炒好的那盤西紅柿炒蛋,已經被她吃掉一角。
她正低著頭,小口地吃著,動作很慢。
陳宇端著盤子,手臂僵在半空,忘了往前走。
蘇晚凝聽到動靜,抬起眼皮,掃了他一下。
然後,她又低下頭,伸出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她嚼得很慢,很優雅。
等把東西咽下去,她才再次抬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陳宇。
「淡了點。」
她的聲音很平,像在點評餐廳的菜。
陳宇:「……」
他黑著臉走過去,把手裡的蝦仁重重擱在桌上。
砰!
他腦子有點亂。
這劇本不對。
半個多小時前,這女人理都不理他。
怎麼洗個澡下來,就坐在這兒吃上他做的飯了?
還吃得這麼坦然。
跟在自己家一樣。
哦對,這本來就是她家。
陳宇拉開椅子坐下,一雙眼睛盯著她。
「蘇總。」
他開了個口。
「你不是……」
「不什麼?」
蘇晚凝的筷子停住,抬頭看過來,那雙眼睛裡帶著一股審視。
陳宇後半截話,被蘇晚凝的理直氣壯打斷。
他本來想問:你不是不搭理我不吃嗎,可想想又算了。
「沒什麼。」
陳宇硬生生把後半段話咽回去,臉上擠出一個笑。
「我是想說,你剛才沒回應我。」
「嗯?」蘇晚凝從鼻子裡發出一個音。
「我在樓下喊你,問你吃什麼,要不要做醒酒湯。」陳宇抓了抓後腦勺,裝出一副老實樣子,「你沒出聲,我還以為你……生氣了,不吃了呢。」
沒想到,蘇晚凝聽完,放下了筷子。
她拿起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然後,她抬起眼,看著陳宇,一字一句地問。
「我什麼時候說過,懂不懂什麼叫,不回答就是默認。」
陳宇的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傢夥。
這女人倒打一耙的本事,比他還厲害。
陳宇算看明白了。
算了。
跟不講理的女人計較,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吃飯。
蘇晚凝見他不出聲了,滿意地重新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排骨。
吃了兩口,她動作停了。
她抬頭,在桌上掃了一圈。
排骨。
炒蛋。
青菜。
蝦仁。
四個菜。
她最後看著陳宇的臉。
「湯呢?」
陳宇正扒飯,聽見這兩個字,動作一頓。
「沒做。」他含糊地說。
桌子對面安靜了。
蘇晚凝放下了筷子。
她往後一靠,雙手抱在胸前,就那麼看著他。
「呵。」
她喉嚨里發出一聲輕笑。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噗——」
陳宇嘴裡那口飯差點沒咽下去,他抬起頭,哭笑不得地看著對面那個一臉「我就知道」的女人。
這女人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天生的。
「蘇總,這話從何說起啊?」
陳宇放下碗筷,學著她的樣子往後一靠,攤開手,一臉無辜。
「我怎麼就騙人了?」
「你說要做醒酒湯。」蘇晚凝言簡意賅。
「對啊,我是說了。」
陳宇點點頭,然後話鋒一轉。
「可我喊了啊,我在樓下喊破了喉嚨,明明是蘇總你不搭理我好吧」
「萬一做好了您不喝,我這幼小的心靈得多受傷。」
蘇晚凝被他這番做作的表演弄得有點不自在,耳根泛起一點點紅。
「我可沒說不喝。」她嘴硬。
「您也沒說要喝啊!」
陳宇笑了,身體前傾,湊近了些。
「蘇總,咱們可得講道理。按您剛才的邏輯,不回答就是默認。那我問你吃什麼,你沒回答,我現在是不是應該把整個冰箱的食材都做出來,讓您老人家慢慢挑?」
蘇晚凝不理他這套歪理。
她拿起茶杯,低頭喝水,用動作掩飾自己那點不自在。
陳宇看著她那截白皙的脖頸,還有那微微泛紅的耳垂,心頭一樂。
這冰山,逗一下就化了。
他也不再逼她,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吃飯。
可蘇晚凝放下茶杯,又夾了一筷子炒蛋,送進嘴裡。
那副樣子,分明就是不打算放過他。
陳宇心裡暗道,行,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不是嫌我做的菜淡嗎?不是嫌沒湯嗎?」
陳宇把那塊排骨放回碗裡,臉上掛著不正經的笑,慢悠悠地站起身。
「既然不合蘇總的胃口,那我只好勉為其難,都收走了。」
「正好樓下公園的流浪狗,估計也餓了。」
他說著,伸出手,作勢要去端那盤糖醋排骨。
整個動作不急不緩,眼睛卻一直瞟著蘇晚凝的反應。
啪!
一聲脆響。
蘇晚凝的筷子重重地按在了盤子邊沿,死死護住。
「你敢!」
她抬起頭,一雙眼睛瞪著陳宇,臉頰因為羞惱染上兩片紅暈,那股理直氣壯的勁兒全回來了。
「吃你一點東西怎麼了。」
她抬起頭,眼睛瞪著他,那股理直氣壯的勁兒全回來了。
「這不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