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不是問題。」
蘇晚凝把餐巾紙扔進骨碟,手指在桌面輕輕一點。
「只要你伺候好姐就行。」
那語氣,跟昨晚那個醉醺醺喊「姐妹」的女人判若兩人。
陳宇剛端起水杯,聞言手懸在半空,差點沒拿穩。
行啊。
這變臉速度。
他放下水杯,沒再跟她扯皮,乾脆伸出一根手指頭。
「行,不過我話先說清楚。」
「我只在有空的時候做飯。」
「其他時間,俺不受叫喚。」
蘇晚凝聽著,眉尖輕輕動了一下,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成交。」
話音落下,人已經轉身上樓。
陳宇看著她那窈窕又冷漠的背影,直到人消失在樓梯拐角,他才收回目光。
這女人,使喚起人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
下午兩點。
黑色的保時捷卡宴平穩地滑入盛恆大廈的地下車庫。
車子剛停穩,蘇晚凝甚至沒看來陳宇一眼,直接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砰」的一聲,車門關上。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噠噠」聲由近及遠,乾脆利落,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氣。
陳宇坐在副駕駛沒動,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在電梯間門口。
他才慢悠悠地解開安全帶,推門下去,扯了扯身上那件從衣櫃裡隨便扒拉出來的西裝外套。
「切。」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這冰山,過河拆橋的本事,比他做飯的手藝還地道。
他沒坐總裁專用電梯,而是晃悠到員工電梯前,跟幾個剛吃完飯回來的小職員擠了進去。
電梯門一開,策劃部那層樓特有的喧鬧聲浪就撲了過來。
鍵盤敲擊聲,壓著嗓門的電話溝通聲,還有遠處印表機工作的嗡嗡聲,混成一片。
陳宇雙手插著褲袋,沒回自己辦公室,在開放辦公區里溜達起來,打算看看策劃部的工作狀態。
路過周凱工位,那小子的電腦屏幕上,場地排期表已經更新到了下下周。
趙姐手邊,一沓剛列印出來的達人報價單還散著熱氣。
看來昨晚那頓慶功宴,沒把這幫人的魂給喝走,幹活的勁頭還挺足。
陳宇心裡有了底,轉身拐進茶水間,想給自己沖杯速溶咖啡。
他剛推開門,就跟一個端著杯子往外走的人撞了個滿懷。
「哎喲!」
是劉洋。
這小子嚇了一跳,手裡的咖啡灑出來一半,燙得他齜牙咧嘴。
「陳……陳頭兒!」
看清來人是陳宇,劉洋的臉瞬間從痛苦面具切換成驚喜模式。
「您可算來了!我還以為您今天不來了呢。」
「來看看你們有沒有偷懶。」
陳宇拿過他的杯子聞了聞,又遞迴去。
「昨晚玩得怎麼樣?」
一聽這個,劉洋的眼睛都亮了,趕緊湊過來,壓著嗓門說。
「嗨了!大家憋了那麼久,昨天全放開了。周凱那小子喝多了,非拉著KTV服務員對暗號,差點讓人家當神經病給轟出來。」
陳宇笑著罵了句:「沒惹事吧?」
「那哪能,我全程盯著呢。」
劉洋拍著胸脯打包票,接著話頭一轉。
「就是辛苦了人事部的何姐。昨天訂餐、結帳、安排KTV,全是她一個人跑前跑後,折騰到大半夜。我今早看她來上班,那黑眼圈,嘖嘖。」
陳宇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何靜。
人事部經理。
他昨天急著回去哄蘇晚凝,把後續的爛攤子全扔給了人事。
這人情,在職場上最麻煩。
「行,我知道了。」
陳宇拍拍劉洋的肩膀。
「你繼續幹活,盯著點周凱,讓他把場地覆核趕緊做完。」
「這事我來處理。」
「得嘞。」
劉洋比了個OK的手勢,腳底抹油地溜回了工位。
陳宇沒耽擱,轉身進了電梯,直接按了人事部所在的樓層。
人事部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印表機工作的嗡嗡聲。
何靜正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敲表格,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套裝,戴著細邊眼鏡。
給人一種有著大姐姐般成熟溫柔的感覺。
陳宇走到她工位旁,輕輕敲了敲桌子。
何靜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是他,停下手裡的滑鼠,站了起來,臉上掛著職業的柔和笑容。
「陳總監?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何姐,忙著呢?」
陳宇姿態放得很客氣,笑著問候道。
「昨天慶功宴的事,太辛苦你了。我這不,特意替我們策劃部那幫小子,過來跟您道個謝。」
何靜扶了扶眼鏡,笑著擺手。
「陳總監這話就見外了。這是我們人事部該做的,能沾你們的光,大家也都高興。」
「話不能這麼說。」
陳宇搖搖頭,語氣很誠懇。
「昨天我那邊情況急,甩手就走了,後面全靠您一個人撐著。聽說您忙到半夜,今天還準時來上班,我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這話一出口,何靜臉上的職業笑容明顯鬆動了些,多了幾分真實。
她嘴上客氣,一雙眼睛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公司里早傳遍了,這位新來的總監,年紀輕輕,背景成謎,卻是蘇總親自招進來的。
一來就接了雲匯這個燙手山芋,還真讓他給辦成了。
何靜有點好奇,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陳總監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的話……」
何靜看著他,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那語氣里,帶著點若有若無的試探。
陳宇心裡門兒清。
這種時候說「改天」,那就等於「沒門」。
職場上的人情債,最忌諱拖。
他臉上立刻露出爽朗的笑,沒有半點猶豫。
「那必須的。何姐您開口,我哪敢說不。」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下班吧。」
「我做東,請何姐還有昨天幫忙的同事,務必賞光。」
何靜大概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還主動加碼,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訝異。
她本來只是想試探一下,看這人是會打太極,還是個實在人。
「好啊。」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