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把手機揣回兜里,跟林瑤道別後,直接去了停車場。
他看了眼手機,晚上七點半。
御景灣那位,八成還餓著。
按這幾天的規律,她嘴上說著隨便,實際上每天晚飯都卡著點等他。
車開到小區附近,陳宇在路邊一家熟食店停了下來。
老闆正擦著案板準備收攤,看見他,手裡的夾子往托盤上一搭。
「小伙子,要點什麼?燒鵝還剩半隻,滷牛肉也有,涼菜給你算便宜點。」
陳宇掃了一眼,開口乾脆。
「燒鵝半隻,滷牛肉一份,素菜拼一盒,再打兩份米飯。」
老闆手腳麻利,手起刀落,熱氣騰騰的肉香混著滷料味兒,勾得陳宇肚子也叫了一聲。
他付了錢,提著兩個大袋子,又拐進旁邊的便利店,拿了兩瓶酸奶。
等車開進御景灣的地下車庫,陳宇看著手裡的熟食袋子,自己都覺得好笑。
怎麼真跟個家庭煮夫一樣。
門鎖「滴」的一聲解開。
陳宇推門進去,客廳的燈亮著,電視裡放著吵鬧的綜藝。
蘇晚凝果然窩在沙發上,身上蓋著薄毯,腳邊還端端正正地擺著那隻丑青蛙。
聽見門口的動靜,她抬起臉,手裡的遙控器沒動。
陳宇一邊換鞋,一邊把袋子往玄關柜上一放。
「吃了沒?」
蘇晚凝沒說話,只是按了下遙控器,電視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搖了搖頭。
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
蘇晚凝坐起身,薄毯從肩上滑落。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手裡的袋子上,然後才慢慢移到他臉上。
「幹什麼去了,這麼晚?」
陳宇提著袋子往餐廳走,語氣隨意得不行。
「路上碰到個朋友,聊了會兒。」
蘇晚凝把遙控器往沙發另一頭一扔。
塑料殼在墊子上「啪」地彈了一下。
「朋友?」
陳宇把打包盒一個個拿出來,擺在餐桌上,頭也沒抬。
「嗯。」
蘇晚凝站起身,踩著拖鞋,一步步走過來。
「男的,女的?」
陳宇撕開筷子包裝的手停了一下。
「蘇總,這都下班了,你還查員工的崗?」
蘇晚凝在他對面坐下。
沒接他遞來的筷子。
反而雙臂環在胸前。
「我管你了嗎?」
陳宇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餐廳的燈光把燒鵝照得油亮,空氣里全是肉香,可這位蘇總就是不動如山。
陳宇心裡直樂,面上卻不動聲色。
「沒管?那你問男的女的?」
蘇晚凝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隨便問問。」
陳宇把米飯的蓋子打開,又把酸奶放到她手邊。
「女的。」
蘇晚凝伸向筷子的手,慢了下來。
她把那雙一次性筷子捏在手裡,包裝袋被她指尖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摺痕。
「哦。」
陳宇坐到對面,夾了塊牛肉放進自己碗裡,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你這個『哦』,聽著不太對勁啊。」
蘇晚凝抬起臉,扯出一個標準的假笑。
「哪能啊,陳總人緣好,朋友多,我替你高興。」
陳宇沒吭聲,就這麼看著她演。
蘇晚凝慢吞吞地拆開筷子,筷子尖在米飯上戳來戳去,就是不往嘴裡送。
「看來是跟新認識的妹妹約會去了,忘了家裡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協議夥伴」。」
陳宇差點一口米飯噴出來。
蘇晚凝壓根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自顧自地往下說。
「也不知道是項目組那個顧小姐呢,還是人事部新來的小姑娘。」
她說到這,拿起那瓶酸奶,端詳了一下瓶身,又重重放回桌面。
「唉,可憐我啊,還傻乎乎地相信男人的承諾,在家餓著肚子等飯吃。」
陳宇乾脆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蘇晚凝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抬手把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嘴上卻不饒人。
「看什麼看?」
陳宇笑了。
「蘇總,你這話說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你犯沒犯,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清楚啊。」
陳宇把那盤油亮的燒鵝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這清清白白出門,大包小包買飯回來,還要被你審成個拋妻棄子的渣男,我冤不冤?」
蘇晚凝瞥了那盒燒鵝一眼,喉嚨動了動,嘴上還是硬的。
「誰審你了?」
「那你現在這架勢,叫什麼?」
「關心下屬。」
「下屬的私生活都歸你管?」
「你住我家,吃我家的,當然歸我管。」
陳宇點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行,那我報備。」
蘇晚凝終於抬起臉看他。
陳宇夾起一塊最大的燒鵝,放進她碗裡,慢悠悠地開口。
「今天,碰見一個朋友。」
「聊的是正事。」
「不是約會。」
「不是項目組顧晴,不是人事小姑娘,更沒有什麼新認識的妹妹。」
蘇晚凝看著碗裡的燒鵝,筷子在碗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解釋這麼清楚幹嘛?心虛啊?」
陳宇攤開手。
「怕蘇總餓著肚子給我定罪,罪名還編得一套一套的。」
蘇晚凝猛地把臉轉開,不讓他看。
「誰定你罪了!」
「你剛才那段台詞,電視劇里都得配個電閃雷鳴的雨夜。」
「陳宇!」
「在。」
「你再貧一句,這桌子你自己吃!」
陳宇立刻把一雙乾淨的筷子遞過去,態度端正得不行。
「蘇總,吃飯。」
蘇晚凝接過筷子,還是沒動。
陳宇看穿她那點小心思,也不點破,只把所有打包盒的蓋子都揭開,又默默地把涼菜里的香菜全挑到自己碗裡。
「這家店排隊人挺多,老闆說燒鵝是招牌。」
蘇晚凝看著滿桌的菜,總算找到了台階下。
「買都買了,浪費不好。」
「對,浪費可恥。」
「我只是看在你辛苦買回來的份上,嘗嘗。」
「蘇總真是寬宏大量。」
「閉嘴!」
蘇晚凝終於夾起那塊燒鵝,動作還端著平日的優雅,可肉一進嘴,咀嚼的速度就徹底出賣了她。
陳宇低頭扒飯,心裡樂開了花。
這女人,臉皮薄得很,給個台階還得裝成是自己不小心踩到的。
蘇晚凝吃了兩口,臉上的冰霜總算化了。
她把涼菜往陳宇那邊推了推,又把滷牛肉拉到自己面前。
陳宇抬眼。
「蘇總,這牛肉也充公了?」
蘇晚凝夾起一片,理所當然地放進自己碗裡。
「你遲到的罰款。」
「那燒鵝呢?」
「精神損失費。」
「米飯呢?」
「基礎口糧。」
陳宇徹底樂了。
「合著我買這一桌,最後我就配吃個打包盒?」
蘇晚凝夾起一片薄薄的牛肉,在半空中停了停,最後還是丟進了陳宇碗裡。
「給你留一片。」
陳宇看著碗裡那片薄得能透光的牛肉。
「蘇總,你可真大方。」
「嫌少?」
「不嫌,皇恩浩蕩。」
蘇晚凝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很快低頭扒飯掩飾。
陳宇把酸奶擰開,推到她手邊。
「慢點吃,別把自己撐著。」
蘇晚凝的動作停住。
「誰等你了?」
「那你怎麼不點外賣?」
「我不餓。」
陳宇看了一眼她已經快見底的飯碗。
「嗯,蘇總不餓,就是飯量比平時大點。」
蘇晚凝拿筷子指了指他。
「你今晚話怎麼這麼多!」
陳宇把剩下的燒鵝也推到她那邊。
「行,我閉嘴,你多吃。」
餐廳里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蘇晚凝忽然說道。
「我不是管你。」
陳宇轉過身,靠在廚房門框上,眼底全是笑意。
「那是什麼?」
蘇晚凝把酸奶瓶放下,語氣又硬了起來。
「我只是,要合理安排晚飯時間。」
陳宇點點頭。
「懂,蘇總日理萬機,連米飯開蓋時間都要精準把控。」
「你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