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雙臂發力,穩穩將蘇晚凝抱在胸前。
兩人距離極近。
蘇晚凝鼻尖掠過陳宇衣領上的洗衣液香氣。
裡面混雜著他獨有的男人氣息。
她雙手環著陳宇的頸項。
指尖無意識收緊,摳住了他後領的布料。
陳宇邁步下樓。
每走一級台階,蘇晚凝的身體都會跟著輕晃。
她不敢亂動。
只能把臉往陳宇的頸窩裡埋深幾分。
耳畔傳來陳宇沉穩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
直接敲擊著她的耳膜。
蘇晚凝雙頰發燙。
她閉緊雙眼,強迫自己不去想現在的姿勢有多惹人誤會。
陳宇走得很穩。
他走完最後一級台階。
穿過走廊,徑直走向客廳那組寬大的真皮沙發。
他彎下腰。
手臂肌肉微微繃緊,動作放得很輕。
將人平穩安置在沙發墊上。
蘇晚凝後背陷進柔軟的靠枕。
她順勢鬆開環著他脖子的雙手。
陳宇直起身,順手拿過旁邊的方形抱枕。
「腳抬高。」
蘇晚凝聽話照做,抬起右腿。
陳宇把抱枕墊在她的右小腿下方。
讓她受傷的腳踝懸空。
「別亂動,我去拿冰塊。」
陳宇轉身走向廚房。
蘇晚凝靠在沙發上,視線追隨著他的背影。
寬闊的肩膀,挺直的脊背。
她收回目光,低頭查看自己的右腳。
腳脖子腫起一大塊,青紫交加。
看著就疼。
廚房裡傳來冰箱門開關的動靜。
緊接著是敲碎冰塊的脆響。
陳宇拿著一條疊成長條的干毛巾走回客廳。
毛巾中間鼓鼓囊囊,裹著剛敲碎的冰塊。
他在蘇晚凝面前單膝蹲下。
左手探出,托起她的腳跟。
蘇晚凝的腳很小巧。
腳背皮膚白皙。
陳宇掌心溫熱。
直接貼上她微涼的腳底。
熱度順著皮膚傳導過來。
蘇晚凝耳根發燙。
她本能往後縮了縮腿。
陳宇沒有鬆手。
他五指收攏,加了點力道,將她的腳踝固定。
右手拿著裹好的冰袋,貼上那片紅腫。
「嘶。」
蘇晚凝倒抽一口涼氣。
「涼。」
陳宇抬眼看她。
「現在不降溫,明天腫得你下不了地。」
他嗓音平穩,語氣裡帶著安撫的意味。
蘇晚凝沒再掙扎。
她咬著下唇,視線落在陳宇臉上。
他正低著頭,神情專注。
手指避開腫脹最厲害的地方,只在邊緣輕輕托著。
冰塊的寒氣逐漸滲透進去。
痛感確實減輕不少。
蘇晚凝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鼻樑高挺,下頜線利落。
平時在公司怎麼沒發現,他長得這麼耐看。
陳宇突然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蘇晚凝慌忙移開目光。
假裝去打量茶几上的水杯。
陳宇沒理會她的躲閃。
他用指腹在沒腫的邊緣按壓兩下。
「這裡疼嗎?」
「不疼。」
「這邊呢?」
他換了個位置。
「有點脹。」
陳宇收回手,調整冰袋的角度。
「骨頭應該沒事,軟組織挫傷。」
他抬起頭,看向蘇晚凝。
「去醫院拍個片子,買個放心。」
聽到去醫院,蘇晚凝眉頭蹙起。
她不想出門。
更不想去醫院聞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況且……
她其實不想打破現在這種被他專心照顧的氛圍。
去醫院折騰一圈,這股難得的居家感就全毀了。
「不去。」
蘇晚凝把臉偏向一邊,語氣生硬。
陳宇看著她。
「去醫院查一下,拿點消腫的藥,好得快。」
「不想動。」
蘇晚凝語氣堅決。
「折騰大半天,太麻煩。」
陳宇盯著她看了兩秒。
這女人平時在公司雷厲風行,一碰到這種事,就開始耍賴。
他沒有繼續勸。
「行,不去就不去。」
陳宇妥協了。
「今天在家老實待著,哪也別去。」
蘇晚凝點點頭。
「嗯。」
陳宇把冰袋放在茶几上。
毛巾表面滲出水珠。
他扯了兩張紙巾,擦乾手。
「我去弄早飯。」
陳宇站起身,走向廚房。
蘇晚凝靠在沙發上,視線追著陳宇的背影。
廚房裡傳來洗菜切菜的動靜。
她微微側頭。
正好能看到陳宇繫著圍裙,站在流理台前忙活。
平時在公司里,他是她的下屬。
辦事利落,偶爾還會頂嘴。
現在在家裡,他卻在為她洗手作羹湯。
這種充滿煙火氣的畫面,讓她有些失神。
沒過多久,一股濃郁的肉香味飄進客廳。
蘇晚凝咽了咽口水。
肚子很配合地發出一聲輕響。
她趕緊伸手捂住肚子,左右看了看。
確認陳宇沒聽見,這才鬆了口氣。
陳宇關火,盛出兩碗肉絲粥。
端著托盤迴到客廳,放在茶几上。
「吃飯。」
陳宇把勺子遞過去。
蘇晚凝伸手接過,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溫度正好,米粒軟糯。
陳宇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端起另一碗。
他吃得很快,幾口喝完大半。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勺子碰碗的清脆聲響。
蘇晚凝吃得很慢。
一勺一勺,細嚼慢咽。
陳宇吃完,放下碗。
他看著蘇晚凝低頭喝粥,長發垂在臉頰邊。
陳宇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蘇晚凝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我樂意。」
她繼續低頭對付碗裡的粥。
陳宇吃完飯,把碗筷收進廚房,洗了盤蘋果切好端出來。
看她吃得差不多了,他才擦了擦手,走到玄關。
金屬鑰匙碰撞的清脆聲響,讓蘇晚凝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頭,看著陳宇換鞋的背影。
他要走?
把她一個人扔在家裡?
蘇晚凝看了一眼自己動彈不得的腳,心裡一陣發慌。
一個人在家,喝水都費勁。
房子這麼大,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不行。
不能讓他走。
「你要出門?」
陳宇換好鞋,站在玄關處,轉過身看著蘇晚凝。
她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抓著真皮坐墊的邊緣。
眼底透著慌亂。
看到對方這副模樣,陳宇心裡暗笑。
這女人。
平時在公司里發號施令,威風八面。
現在受了傷,倒成了個怕被家長拋棄的小孩。
陳宇故意板起臉,裝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對啊。」
陳宇把車鑰匙揣進兜里。
「去哪?」
蘇晚凝立刻追問。
「上班。」
陳宇回答得很乾脆,沒有半點猶豫。
聽到這兩個字,蘇晚凝愣住了。
她把手裡吃到一半的蘋果放回果盤。
「你要去上班?」
「雲匯項目剛啟動,事情多著呢。」
陳宇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
「那邊還要對幾個細節,我得去現場盯著。」
蘇晚凝雙手撐在沙發邊緣,身子往前傾。
她定定地看著陳宇。
「你走了,我怎麼辦?」
陳宇停下動作,看著她。
「你就在家休息啊。」
蘇晚凝更急了。
她一個人在家,連去倒杯水都費勁。
更何況,她根本不想讓他走。
「我連路都走不了,上廁所怎麼辦?」
陳宇看著她。
「一樓有洗手間,你單腳蹦過去,就幾步路的事。」
「萬一我摔了呢?」
蘇晚凝盯著他,一字一句。
「你昨晚才說,摔了算你的。」
陳宇走回客廳,站在茶几邊居高臨下看著她。
「蘇總,我這可是去給你打工賺錢。」
「項目進度要是拖慢了,損失的可是你公司的錢。」
聽到這話,蘇晚凝挺直腰板,下巴微揚。
「我差那點錢?」
「公司離了你一天,明天就要倒閉?」
陳宇笑了。
「那倒不至於。」
「既然不至於,你今天不許去。」
蘇晚凝指著旁邊的單人沙發,語氣霸道。
「留下來。」
陳宇看著她。
「蘇總,我拿著你的工資,無故曠工不好吧?」
「人事部那邊會扣我全勤的。」
蘇晚凝大手一揮。
「我給你批假。」
「帶薪休假。」
陳宇沒動,故意繼續逗她。
「這不合規矩。」
蘇晚凝氣結。
「陳宇,你平時怎麼沒這麼講規矩?」
她看著陳宇。
他站在那裡,依舊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蘇晚凝咬了咬牙。
硬的不行。
她只能放軟聲音。
「我腳崴成這樣,一個人在家,連杯熱水都倒不了。」
「你忍心把我一個人丟在這?」
她的聲音裡帶著少見的委屈。
陳宇看著她。
她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長發鬆散。
右腳可憐巴巴地搭在抱枕上。
平時那個雷厲風行的大總裁。
現在看著就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女孩。
陳宇心軟了。
他本來也沒打算真走。
就是想看看她著急挽留的樣子。
「真不讓我去?」
「不許去。」
「那我這算什麼?」
「算你加班。」
蘇晚凝理直氣壯,又恢復了點總裁的架勢。
「照顧董事長,也是你的工作職責之一。」
「當務之急,是把老闆照顧好。」
陳宇把車鑰匙掏出來,隨手扔在茶几上。
「行。」
「老闆發話了,我照辦。」
他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往後一靠。
「那老闆,現在需要我幹什麼?」
蘇晚凝看著茶几上的車鑰匙,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
她強壓著笑意,板起臉。
「先給我倒杯水。」
「要溫的。」
陳宇站起身。
走向飲水機。
拿過玻璃杯,接了半杯熱水,又兌了半杯涼水。
動作熟練。
蘇晚凝靠在沙發上,呼出一口氣。
他留下來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情大好。
連腳踝上的疼痛都減輕了不少。
陳宇端著水杯走回來。
放在茶几上。
「水來了,蘇總。」
蘇晚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溫度剛剛好。
她放下杯子,看著陳宇。
「中午我想吃排骨。」
陳宇挑了挑眉。
「排骨?冰箱裡沒有排骨。」
「那就去買。」
蘇晚凝理所當然地使喚他。
「你不是留下來照顧我嗎?」
陳宇搖搖頭。
「行,買。」
「還有什麼想吃的,一次性報完。」
蘇晚凝認真想了想。
「還要吃蝦,白灼的。」
「再來個青菜。」
陳宇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記下。
「排骨,蝦,青菜。」
「記住了。」
他收起手機。
「我等會兒去趟超市。」
「你一個人在家,有事給我打電話。」
蘇晚凝點頭。
「快去快回。」
陳宇拿起剛剛放下的車鑰匙。
「遵命,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