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凝走在前面，陳宇跟在後面。
一進客廳，廚房裡飄出的粥香就鑽進了鼻子。
客廳里空蕩蕩的，只有傭人在忙活。
蘇晚凝朝後院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爺爺在後院練拳。」
陳宇把禮盒擱在玄關柜上，跟了上去。
後院的草坪上還帶著露水，晨光正好。
一個穿著白色練功服的身影，正站在一棵老槐樹下打太極。
正是蘇老爺子。
老爺子動作不快，一招一式卻沉穩有力。
「爺爺。」
蘇晚凝喊了一聲。
老爺子緩緩收了勢，轉過身，一雙眼睛依舊精神，他笑著朝兩人招了招手。
「起來了？昨晚睡得怎麼樣？」
陳宇立馬堆上笑臉，話說得又客氣又好聽。
「睡得挺好，爺爺。您這裡的房間，比我們自己家還舒服。」
「那就好！」
老爺子臉上的笑紋深了些。
「家裡那張床是我特地讓人換的，聽人說軟硬最合適，年輕人睡著不累腰。」
蘇晚凝端茶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沒拿穩。
這老頭子！
話里話外全是坑！
老爺子沒理會孫女的窘迫，自顧自地活動著肩膀，朝院子角落的小石亭走去。
「都別站著了，過來坐。」
亭子裡有張石桌，上面擺著一副擦得鋥亮的圍棋。
旁邊兩杯剛沏好的龍井，正冒著熱氣。
「白天清閒，小陳，陪我殺一盤。」
陳宇看著棋盤，心裡直犯嘀咕。
就他那三腳貓的功夫，還是小時候跟鄰居大爺學的，怕不是走二十步就得被人殺得片甲不留。
「爺爺，我這水平就是瞎玩，怕污了您的眼。」
「會下就行，我又不是要跟你爭國手。」
老爺子直接拿起一枚黑子，在天元位「啪」地落下，氣勢十足。
「你執白，坐。」
話說到這份上，陳宇再推辭就顯得不識抬舉了。
他在石凳上坐下，蘇晚凝也跟著在旁邊坐了，端起茶杯，卻沒喝。
陳宇捏起一枚白子，落下。
老爺子捏著棋子，眼睛卻沒看棋盤，反而看向了陳宇。
「小陳，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在哪高就啊？」
「在晚凝公司，跟著她混口飯吃。」
陳宇半開著玩笑。
老爺子抬眼皮看了他一下。
「跟著我們家晚凝做事，壓力不小吧？她那脾氣，我這個當爺爺的都頭疼。」
陳宇落下一子，嘴上說得那叫一個漂亮。
「還好，蘇總對事不對人，工作上要求高是應該的。」
蘇晚凝在旁邊聽著，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
「少在爺爺面前給我戴高帽。」
「喲！」
老爺子樂了，指著蘇晚凝對陳宇說。
「你看看，我這孫女，胳膊肘已經拐到你那邊去了。你才說她一句好話，她就護上了。」
蘇晚凝的臉騰地紅了。
「誰護著他了！我就是聽不慣他那股油嘴滑舌的勁兒！」
「好好好，你沒護著。」
老爺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對陳宇擺擺手。
「以前從來沒聽說過，我家晚凝和異性有過什麼接觸，沒想到突然就瞞著家裡人結了婚。」
「一開始老頭子我還有點擔心，不過，現在看見你們倆這樣，我就放心了。年輕人嘛，能吵能鬧，日子才過得有味道。」
老爺子又落一子，話頭繼續。
「你爸媽，見過晚凝沒有？」
陳宇腦子飛快轉著，話張口就來。
「還沒正式安排，不過我跟他們提過晚凝，照片也給他們看過了，二老都挺滿意的。」
半真半假，先糊弄過去再說。
蘇晚凝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神色有點複雜。
「那得抓緊。」
老爺子不容置喙地敲了敲桌子。
「結婚是兩家人的事，哪有親家不見面的道理？」
「爺爺，這事不急。」
蘇晚凝趕緊把話接過去。
「他爸媽工作也忙，我們想等個雙方都空閒的周末，好好安排一下。」
「你啊，從小就這樣！」
老爺子點了點她。
「越是重要的事，你越喜歡往後拖。當初領證也是，這麼大的事，要不是你媽告訴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我這個老頭子？」
「怎麼會！」
蘇晚凝一下坐直了，聲音都高了些。
「我就是怕您操心，想等所有事都安頓好了再告訴您。」
「我還沒老到糊塗的地步！」
老爺子瞪了她一眼，又轉頭看向陳宇，臉上換了副「你來評理」的表情。
「小陳，你說，這事她辦得地道嗎？」
陳宇感覺後背有點發涼。
這老爺子，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
他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飛快地轉著念頭。
「爺爺，這事怪我。」
陳宇放下茶杯，表情那叫一個真摯。
「是我當時太著急，想早點把晚凝定下來，所以沒來得及走那些流程。晚凝是為了照顧我的面子，才沒第一時間跟家裡說。」
蘇晚凝看著他，一下沒反應過來。
這傢伙……竟然把鍋全背自己身上了？
老爺子盯著陳宇看了足足三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好小子！會說話，還懂得護著媳婦！」
他重重拍了一下陳宇的肩膀。
「行！有擔當！我蘇家的孫女，就得配這樣的男人！」
老爺子臉上滿是笑意，話鋒跟著一轉。
「看見你們感情這麼好，我也就徹底放心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揣進袖子裡，慢悠悠地看著兩人，眼神里透著一股老狐狸般的狡黠。
「不過，還有件正事。」
陳宇剛鬆了口氣，老爺子下一句話又讓他把氣提了回去。
蘇晚凝也緊張起來，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
「爺爺，您又想問什麼？」
老爺子沒理她，只是笑眯眯地看著陳宇，一字一頓地開口。
「昨天飯桌上我提的事，你們倆回去……商量得怎麼樣了？」
蘇晚凝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昨晚飯桌上？
她試探著問。
「什麼事啊？爺爺。」
老爺子慢悠悠地揭曉了答案。
「還能是什麼？」
「當然是我的曾外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