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躺著,手臂被蘇晚凝枕著,半邊身子都麻了。
他垂下眼,看著枕在自己胳膊上的女人。
腦子裡,不合時宜地冒出另一個畫面。
上次她喝悶酒,也是這樣。
拉著他喊姐妹,還抱進他懷裡。
這女人,喝醉了跟平時完全是兩個人。
陳宇想把胳膊抽出來,可又不敢。
她難得睡得這麼安穩。
這要是把人弄醒,明天早上起來,自己絕對沒好果子吃。
就在他天人交戰的時候,蘇晚凝忽然往他懷裡縮了縮。
額頭蹭過他的肩窩。
幾根頭髮絲掃過他的皮膚,痒痒的。
陳宇整個人都繃住了。
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耳邊。
一股酒香混著她身上的味道,一個勁兒往他鼻子裡鑽。
「陳宇,你的肩膀枕著好舒服。」
她的聲音含含糊糊的。
陳宇腦子停轉了半拍。
他盯著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你……墊著舒服就行。」
話音剛落,蘇晚凝抬起了頭。
兩人離得極近。
他能清楚地看見她臉上未退的紅暈。
蘇晚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你怎麼跟個木頭一樣?」
「一點反應都沒有!」
陳宇給問住了。
情緒價值?
這玩意兒還有課教?
再說了,現在這情況,他能保持不動已經耗盡了全部的自制力。
蘇晚凝看他又不說話了,抬手在他胸口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平時不是挺能講的嗎?」
「今天怎麼啞巴了?」
「我怕我講多了,蘇總明早醒酒以後,又要跟我算帳。」
「我什麼時候跟你算過帳了?」
陳宇差點就想說,昨晚拿枕頭砸他的是誰,今天早上想甩鍋的又是誰。
可話到嘴邊,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跟喝醉的女人講道理,純粹是給自己找麻煩。
「行,那我換個說法。」
蘇晚凝聽到這句,滿意地重新躺回他胳膊上,仰著臉等他繼續。
那雙眼睛裡沒了平時的戒備,清亮得讓他有點招架不住。
陳宇喉嚨發乾。
他腦子飛速轉動,搜刮著看過的那些短視頻片段。
半晌,他憋出一句自認為還算及格的回答。
「寶寶,你身上也好香。」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蘇晚凝的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
她抬手捂住半張臉,腳尖卻沒捨得從他腿上挪開。
「你跟多少個女孩子講過這種話?」
陳宇頭皮發麻。
這問題怎麼答?
送命題啊這是!
他立馬搖頭,態度要多誠懇有多誠懇。
「一個都沒有,我平時哪有機會講這些。」
「你少騙我。」
「真沒有,我以前連哄前女友都不會。」
話一出口,陳宇就後悔了。
提林晚晚幹什麼。
蘇晚凝果然沒再追問,只是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所以,你以前談戀愛也這麼呆?」
「我以前談得很失敗。」
陳宇說完,自己先自嘲地笑了笑。
「失敗到最後,連分手都是別人通知我的。」
蘇晚凝沒笑。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睡衣領口的褶皺。
只碰了一下,又飛快收了回去。
「是她沒眼光。」
陳宇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這女人……
喝醉了還挺護短。
「蘇總,你這是在安慰我?」
「我只是陳述事實。」
她回答得飛快,說完又把臉埋進他肩膀,不肯再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
陳宇沒再追問,只是伸手,把被子往她肩頭拉高了一點。
蘇晚凝安分地靠了一會兒,忽然又抬起頭。
她表情看著有些糾結,話也說得拖泥帶水。
「陳宇,你用過……那個東西嗎?」
陳宇心裡「咯噔」一下。
床頭櫃裡那個小盒子,又來了。
他停頓片刻,還是決定說實話。
「沒有。」
蘇晚凝眨了眨眼,不太信。
「你以前不是談過女朋友?」
「談過,也沒到那一步。」
「真的?」
「真的。」
蘇晚凝趴在他胳膊上,把他的臉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陳宇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
「你怎麼老懷疑我?」
「因為你平時太會講話。」
「會講話和有沒有經驗,這兩件事沒關係吧?」
「有關係。」
蘇晚凝回答得理直氣壯,好像已經給他定了罪。
「男人太會講話,多半沒少哄人。」
陳宇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
可他不敢反駁。
這時候反駁,純屬找死。
「蘇總,我給你演示一下,什麼叫沒哄過人。」
「怎麼演示?」
「你現在問我什麼,我都老實交代。」
蘇晚凝想了想,拋出一個問題。
「你大學的時候,有沒有很多女生追你?」
「沒有。」
「一個也沒有?」
「有過兩個。」
蘇晚凝立馬撐起身子,一雙眼睛瞪著他。
「陳宇!」
「你讓我老實交代的!」
陳宇生怕她下一個動作就是拿枕頭砸人,趕緊解釋。
「一個找我修電腦,一個找我代搶選修課,後來都沒下文了。」
蘇晚凝聽完,臉上的不滿還是沒消。
「那她們為什麼找你?」
「因為我便宜,修電腦請杯奶茶就行。」
「你還挺好打發。」
「窮學生嘛,有杯奶茶就能高興半天。」
蘇晚凝不說話了。
她盯著陳宇的手臂,腦子裡卻浮現出他今晚替自己擋酒的樣子。
這傢伙平時嘴上沒個正形,可真碰上事,卻一次都沒退過。
他替她擋顧明川,替她應付那些難纏的親戚,還替她喝了那麼多酒。
想著想著,蘇晚凝心裡那點彆扭勁兒,不知不覺就散了。
她重新躺回去,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直接抱住了陳宇的腰。
陳宇整個人瞬間僵硬。
「蘇……」
話還沒出口,就被她打斷。
「別動,我暈暈的,讓我適應一下。」
……
門外。
蘇老爺子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醒酒茶,本來是想過來看看兩人睡了沒,需不需要喝點東西。
他放輕腳步,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孫女含含糊糊,又帶著點軟糯的聲音。
「別動……我暈暈的……讓我……適應一下……」
他臉上的表情先是一愣。
隨後,那抹錯愕迅速被一種瞭然的、欣慰的、甚至帶著點老不正經的笑意所取代。
適應……
適應好啊!
「年輕人,就該多適應適應!」
他嘿嘿一笑,踮起腳尖,端著那杯明顯多餘的醒酒茶,心滿意足地轉身走了。
嘴裡還小聲嘀咕著。
「看來我那盒東西,送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