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行，沒開多久。」
陳宇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視線依舊落在前方的車流上。
他沒再說話。
車裡的空氣安靜下來。
蘇晚凝沒等到下文，心裡莫名有些發空。她咬著下唇，胸口的起伏幅度，自己都能察覺到變大了。
陳宇從後視鏡里瞥見她的小動作，沒忍住，又補了一句。
「蘇總，你確定……」
他故意頓了頓，轉過臉，目光帶笑地看著她。
「這是你想問的話嗎？」
一句話，精準地戳破了她那層薄薄的偽裝。
蘇晚凝的臉頰「轟」的一下，溫度直線飆升，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她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不然還能是什麼！」
「好啊陳宇，你居然敢質疑我！」
她聲音拔高，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嬌叱味道。
整個身子重重地靠回椅背，感覺自己那點詞不達意的小心思被他看了個通透，恨不得現在就從車上跳下去。
窘迫之下，她只能用更大的聲音來掩飾那份無處遁形的心虛。
陳宇看著她這副虛張聲勢的模樣，差點沒笑出聲。
他趕緊舉起右手，手掌朝外，做了個投降的動作。
「沒沒沒，我哪敢。」
他把手放回方向盤，手指在皮質邊緣輕輕敲了兩下，表情裝得格外誠懇。
「我就是好奇問問。」
「因為我感覺，蘇總你剛才那句，跟我們前面的對話，邏輯上有點不搭。」
「對，就是這樣。」
蘇晚凝咬了咬牙。
這傢伙，非要把話說得這麼明白才高興嗎！
她把臉扭向車窗外，只留給陳宇一個倔強的後腦勺。
「好好開你的車！」
「我就是看氣氛太悶，找個話題不行嗎！」
她語速極快，生怕慢了半拍就會被他抓到破綻。
「我怕你開久了犯困！」
「你一個人出事不要緊，我可還在車上呢！」
這個自認為天衣無縫的藉口，讓她說得理直氣壯。
陳宇聽完這番話，嘴角那抹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這才從老宅出來多久？
昨晚是睡得晚，可早上那頓飯吃得扎紮實實，這會兒他精神好得很。
但他沒去戳破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好好好，是我的不是。」
陳宇放慢車速，聲音里染上了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都怪我，居然膽敢揣測蘇總您的聖意。」
「真是十惡不赦。」
蘇晚凝聽見他這調調，又把頭轉了回來。
「你這語氣，是在內涵我？」
她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陳宇的側臉，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陳宇立刻換上一副受驚的無辜表情。
「怎麼可能！」
「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得罪娘娘您啊。」
他語氣誇張，還學著電視裡的樣子拱了拱手。
蘇-晚凝繃著的臉終於沒扛住，破功了。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發覺自己失態，又趕緊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總裁的架子，抬了抬下巴。
「這還差不多。」
「既然如此，愛卿方才的過錯，本宮就免了。」
陳宇也入戲地配合到底。
「謝娘娘開恩。」
車子駛入市區，剛才那點小插曲讓車裡的氣氛變得輕鬆不少。
「蘇總，晚上想吃什麼？」
陳宇隨口問了一句。
蘇晚-凝正看著窗外，頭也沒抬。
「隨便，我不挑。」
「『隨便』這道菜，我可不會做。」
陳宇笑著拆台。
「你平時點菜，報出來的菜名可比誰都利索。」
蘇晚凝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陳宇，你是不是專業抬槓的？」
「啊？」
「要不然你怎麼老拆我台？」
陳宇看著她那副氣鼓鼓的模樣，知道她又在為剛才的窘迫找補，便順著台階往下走。
「那晚上我熬點粥？」
「再炒兩個清淡的小菜？」
蘇晚凝想了想，沒再跟他計較。
「行吧。」
「看你表現。」
車子緩緩駛入小區的地下車庫，引擎熄火，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兩人誰都沒急著下車。
陳宇解開安全帶，側過身，看著身邊的人。
蘇晚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
「看我幹什麼？下車。」
.......
從車到電梯，再到家門口。
一路無話。
陳宇只是放慢了腳步，不遠不近地走在她身側。
「咔噠。」
房門打開。
回到熟悉的環境，蘇晚凝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她把手裡的包隨手丟在玄關柜上，踢掉鞋子，直接癱倒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一個柔軟的抱枕，長長地舒了口氣。
陳宇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這副毫無防備的樣子，搖了搖頭。
他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喝點水，歇會兒。」
蘇晚凝抱著抱枕坐起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謝謝。」
陳宇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
指了指被她丟在玄關的幾個袋子。
「媽給的東西，我放冰箱？」
「嗯，放進去保鮮。」
蘇晚凝頓了頓，又補充道。
「那兩盒茶葉你拿回自己房間，是給你的。」
陳宇起身，把那兩盒包裝精緻的茶葉拿在手裡。
「替我謝謝媽。」
「要謝你自己去謝。」
蘇晚凝哼了一聲，又把臉埋進了抱枕里。
「我才不幫你傳話。」
陳宇笑了笑，沒再跟她貧。
他把東西收拾好，靠回沙發背上。
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幕幕。
車上，她問出那句沒頭沒尾的「你什麼感覺啊」。
被拆穿後，那副又羞又惱，卻還要嘴硬的傲嬌模樣。
他越想，嘴角的弧度就越壓不住。
這女人，其實挺可愛的。
剛簽協議那會兒，她天天板著張臉，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渾身都寫著「生人勿近」。
現在呢？
會跟他拌嘴，會跟他開玩笑，還會因為他一句話就臉紅。
陳宇的目光落在對面的蘇晚凝身上。
她正側躺在沙發上，下巴擱在抱枕上，手裡拿著遙控器，漫無目的地換著台。
電視裡播放著吵鬧的綜藝節目，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色的風衣，長發隨意地散在肩頭，少了幾分職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和柔軟。
陳宇不由得想到。
蘇晚凝是什麼時候，開始和自己這樣的？
那個清冷話少的高冷總裁。
好像漸漸遠去了。
現在在他身旁的。
反倒是一個活力，有趣味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