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導過來。
兩人的動作同時停住。
陳宇腦子裡「嗡」的一聲。
昨晚那些畫面根本壓不住,一股腦全冒了出來。
她那雙軟綿綿的手搭在他胸口。
她那兩條腿死死纏著他的腰,怎麼拽都不肯鬆開。
還有那句帶著濃濃鼻音的「抱緊我」。
蘇晚凝顯然也想到了。
她觸電般縮回手。
玻璃杯底重重磕在木質餐桌上。
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放著吧。」
她偏過頭,視線盯著牆上的掛鍾,根本不敢看陳宇的眼睛。
「家政阿姨來了會處理。」
扔下這句話,她踩著拖鞋快步走向樓梯。
那背影透著幾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腳步聲在木地板上踩得很急。
陳宇站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那隻玻璃杯。
杯口邊緣留著一個極淺的口紅印。
陳宇伸手摸了摸下巴。
昨晚抱著他死活不撒手,趕都趕不走。
今天早上碰一下手指就跑得比兔子還快。
用完就扔?
過河拆橋?
陳宇搖了搖頭,端起杯子走進廚房。
水流沖刷著杯口的口紅印,他盯著水流看了一會兒,把杯子倒扣在瀝水架上。
半小時後。
蘇晚凝換好衣服下樓。
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黑色高腰西褲剪裁得體。
外面罩著一件淺灰色長款風衣。
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沒有一絲碎發。
臉上化了精緻的淡妝,遮住了昨晚宿醉的疲態。
昨晚那個軟糯黏人的醉鬼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殺伐果斷的蘇氏集團女總裁。
她在玄關換上黑色細高跟鞋。
手搭在門把上。
卻沒有立刻拉開門。
陳宇站在沙發旁,低頭整理著西裝袖口。
兩人隔著大半個客廳。
誰也沒開口。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足足過了十幾秒。
蘇晚凝終於出聲。
「我先走了。」
陳宇頭也沒抬。
「嗯。」
大門被拉開,又重重關上。
陳宇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抬頭看著緊閉的大門。
他抓起茶几上的車鑰匙,特意在客廳里多轉悠了兩圈,晚了幾分鐘才出門。
黑色奧迪A8平穩駛出御景灣。
早高峰的街道已經開始擁堵。
陳宇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跟著車流走走停停。
協議婚姻,拿錢辦事。
抱一下又少不了一塊肉。
掌心那塊皮膚,似乎還殘留著蘇晚凝指尖的溫度。
那種溫軟的觸感,怎麼都揮之不去。
陳宇咬了咬後槽牙。
「真他媽沒出息。」
他罵了自己一句,強行把視線挪開。
到了蘇氏集團地下車庫。
陳宇停好車,走向電梯間。
剛過拐角,就看到蘇晚凝站在電梯門前。
周圍還站著五六個其他部門的員工。
「蘇總早。」
「蘇總早上好。」
問候聲此起彼伏。
蘇晚凝板著臉,微微點頭回應。
她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到電梯最裡面的角落。
雙手環抱在胸前,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勢。
陳宇跟在人群後面走進去。
他很自覺地站在電梯按鍵旁,充當臨時電梯員。
電梯門緩緩合攏。
轎廂里安靜得可怕。
員工們連大氣都不敢喘,全都盯著自己的腳尖。
陳宇雙手插兜,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
蘇晚凝看著電梯門上的反光。
兩人全程零交流。
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對方。
專業。
冷靜。
公事公辦。
他們只是蘇氏集團的董事長和策劃部總監。
昨晚那張床上的事,根本不存在。
「叮。」
電梯到達策劃部所在的樓層。
陳宇邁步走出電梯。
身後傳來總裁辦助理的聲音。
「蘇總,您今天氣色真好,口紅顏色也很襯您。」
陳宇停下腳步。
電梯門正在緩緩關上。
他轉過頭,視線穿過門縫。
金屬門的倒影里,蘇晚凝的嘴角輕輕往上勾了一下。
很快又被她用力壓了下去。
那是她想笑又要強行憋住時的招牌動作。
陳宇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走向策劃部大門。
轉過走廊拐角。
他終於沒忍住,嘴角咧到了耳根。
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演技還湊合。
可惜還是露了破綻。
上午九點半。
策劃部會議室。
雲匯項目的核心成員全部到齊。
陳宇站在長條會議桌最前方。
手裡轉著一支黑色簽字筆。
大屏幕上投影著雲匯項目的最終版合同。
「排期四個半月,分三個階段交付。」
陳宇把筆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第一階段,別搞那些虛頭巴腦的PPT。」
他在白板上敲了敲。
「市場調研,用戶畫像,競品分析。」
「劉洋,市場調研你帶隊,死磕一線城市和新消費人群數據。」
「二組負責用戶畫像,我要真實樣本,網上的注水數據誰敢拿來糊弄我,誰就收拾東西走人。」
「競品這塊我親自盯。」
陳宇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全場。
「三天時間,第一輪資料全部匯總到我桌上。」
幾個核心員工瘋狂敲擊鍵盤,記錄任務。
「還有。」
陳宇站直身體。
「項目權限重新分級。」
「關鍵數據只開放給對應環節的負責人。」
「雲匯項目是集團下半年的重頭戲,容不得半點低級錯誤。」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沒人敢提出異議。
陳宇當著所有人的面,點開郵箱。
給項目合作方顧晴發了一封確認郵件。
鎖定下周第一次聯合例會的時間地點。
同時抄送法務部、財務部和總裁辦。
合同排期、責任人、時間節點,全部白紙黑字落到實處。
這就叫專業。
散會後,劉洋湊到陳宇身邊。
「陳總,您這雷厲風行的做派,絕了。」
陳宇瞥了他一眼。
「少在這拍馬屁。」
「活干不好,我第一個拿你祭天。」
劉洋縮了縮脖子,抱著筆記本溜出會議室。
陳宇回到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他在轉椅上坐下,重新翻開桌上的紙質合同。
手指在電子簽章的位置點了點。
雲匯項目的落地執行算是徹底穩了。
蘇建衡那個老狐狸開出的三個條件,這只是第一步。
這碗軟飯,必須得端穩。
他可不想真被發配去南半球看企鵝。
下午五點四十。
外面的大辦公區已經傳來收拾東西的動靜。
陳宇盯著電腦屏幕,核對最後一組數據報表。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一條微信消息。
發件人:林瑤。
陳宇拿起手機,點開對話框。
「陳先生,季然然的事情有進展了。」
「方便約個時間見一面嗎?」
看完這幾行字。
陳宇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冷了下來。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個晚上的畫面。
蘇晚凝一個人躲在昏暗的客廳里。
像只受傷的貓一樣,蜷縮在沙發最角落。
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她抓著手機,帶著哭腔一遍遍問。
「陳宇,我是不是真的有病?」
「我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陳宇握緊了手機。
指關節微微泛白。
季然然在出租屋裡那副囂張的嘴臉也浮現出來。
「她這種人,根本不配被真心對待。」
這句惡毒的詛咒,像一根生鏽的帶血鐵釘。
直到今天,還死死扎在陳宇的心裡。
每次想起來,都覺得胸口堵著一團火。
蘇晚凝配不配被真心對待。
輪不到一個騙子來下定論。
陳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沒有半點猶豫。
「今天下班就有空。」
「幾點?在哪見?」
林瑤那邊幾乎是秒回。
「把你公司地址發我。」
「我開車過去。」
「我們在你公司附近找個安靜的地方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