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凝插著腰,在那壟歪歪扭扭的菜地前站了會兒。
胸口還因為剛才那股子幹勁兒一起一伏。
她把小鏟子從土裡拔出來,在地上蹭了蹭鏟尖上的泥。
胳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泛酸。
也就那麼幾分鐘的新鮮勁兒。
剛才還覺得刨土有意思,這會兒手心已經被木柄磨得發麻,後腰也酸脹得厲害。
得了,體驗過了。
她轉過身,把帽檐往上一推,望向蹲在田埂邊洗手的男人。
「陳宇,下午幹什麼?」
陳宇在旁邊那個塑料水桶里把手上的泥搓乾淨,甩了甩水珠子,站起來看她。
「你不是一直念叨著想抓雞嗎?」
蘇晚凝的眼睛立馬就直了。
「真的能抓?」
「老闆後頭有個養殖場。」
陳宇拿毛巾擦著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一件頂平常的事。
「等會兒吃完午飯,咱們過去,你自己挑。」
「抓到哪只,今晚就燉哪只。」
蘇晚凝瞬間聯想到電視上看的節目裡,藝人追著雞滿院子跑,她笑得肚子都疼。
現在輪到自己上場了?
她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排兵布陣,先堵牆角,再左右包抄,肯定比那個笨手笨腳的遊戲黑洞強多了。
「不過嘛。」
陳宇話頭一轉,唇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住。
「老婆,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那張臉?」
蘇晚凝腦子裡那點宏偉藍圖,「咔」一下,卡住了。
「我臉怎麼了?」
她抬手就要摸,被陳宇一把攔住。
「別,手上全是泥,越抹越花。」
蘇晚凝越聽越不對勁。
她從褲兜里掏出手機,也沒解鎖,就著那塊黑漆漆的屏幕往自己臉上一照。
屏幕里映出的那張臉,左邊一道黑,右邊一道黑,鼻尖上那點泥更是明晃晃的。
她剛才還挺著胸脯跟老闆娘打招呼,還跟人家借毛巾。
原來自己一直頂著這麼一張臉在菜園裡晃了半個多鐘頭?
一股熱氣直衝蘇晚凝的頭頂。
「陳宇!」
她一把把手機塞回兜里,兩隻眼睛死死瞪著他。
「你怎麼現在才說!」
「我這不是在等你自己發現嗎。」陳宇往後退了半步,笑得肩膀都在抖。
蘇晚凝氣得胸口堵著一口氣。
她抬手想擦,又看到自己滿是泥的手,只能僵在半空。
那模樣,別提多憋屈。
僵了兩秒,她忽然又反應過來一件事。
他剛才喊她什麼?
老婆?
在這大太陽底下,隔著一道竹籬笆,隔壁菜壟上還有老闆娘彎腰在摘豆角!
蘇晚凝的耳朵尖一下就燙了。
「還有!」她聲音陡然高了八度,「你怎麼能當著外人的面叫我老婆!」
陳宇樂了,把毛巾往肩上一搭。
「怎麼,不是你親口說的隨便我叫?」
「我想叫哪個就叫哪個,只要是叫你就行。」
他還故意學著她那晚趴在他背上時,悶在他脖子裡的語氣。
「蘇總,這話可是您說的。」
「我……」蘇晚凝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那晚被夜風吹得腦子發暈才說的糊話,他倒記得一個字不差。
「可以是可以啦!」她硬著頭皮承認,聲音又弱了下去,「不過……」
「不過什麼?」
蘇晚凝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動了兩下,忽然朝他勾了勾食指。
「你過來,我告訴你。」
陳宇一點沒多想,彎著腰湊近了半步。
下一秒,一隻滿是黑泥的小手直接糊上了他的臉頰。
啪。
一道清晰的泥印子,從他的顴骨一路抹到下巴。
「外面這麼多人,你怎麼能這麼肉麻!」
蘇晚凝「咯咯」地笑出聲,邊笑邊往後蹦,那隻得逞的手還在半空里得意地晃著。
陳宇被這一下抹得,嘴角的笑意都凝固了。
他伸手在自己臉上一摸,一手黑灰。
行啊。
這女人現在長本事了,還學會搞偷襲了。
「蘇晚凝。」
他慢慢直起身子,一邊把T恤的袖子往上擼,一邊朝她走過去。
「你完了。」
「你別過來!」
蘇晚-凝笑著往菜壟外頭躲,運動鞋底糊了泥,踩在軟土上直打滑。
她跑得又快又亂,一手扶著帽子,一手在身後亂揮著拒絕。
陳宇幾步就攆上了,手腕輕輕一扣,就把她那條細細的胳膊逮住了。
「抓著了。」
「不許抹我!」蘇晚凝拼命把腦袋往另一邊扭,肩膀死死頂著他的胸口,臉左晃右晃,就是不讓他碰。
陳宇看著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還有鼻尖上那點俏皮的泥點……
低頭,直接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蘇晚凝整個人當場僵住。
她瞪著眼睛看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陳宇鬆開她的胳膊,反倒還替她把歪掉的帽檐扶正。
「好了好了,別鬧了。」他嗓音里全是笑意,「趕緊回去洗把臉,換身衣服,咱們先去吃午飯,下午再折騰那些雞。」
說完他轉身就往籬笆門那邊走。
蘇晚凝還愣在原地。
風從稻田那頭刮過來,帶著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潮氣。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在自己嘴唇上碰了一下。
「你也不嫌髒!」她終於憋出這麼一句。
陳宇走在前頭,聽見這話回過身,伸出手把她那隻沾滿泥的手拉進自己手心裡,捏得挺牢。
「那怎麼了?就臉上髒了點。」他咧嘴一笑,「我親我自己老婆,怎麼了?」
蘇晚凝的臉更紅潤了。
她想把手抽回來,抽了兩下沒抽動,索然不動了,任由他牽著往民宿那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