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建衡放下酒杯,桌上那股緊繃的勁兒,這才散了。
蘇母臉上的笑就沒斷過,夾起一塊油光鋥亮的糖醋排骨,穩穩放進蘇晚凝碗裡。
「行了,見面的事先這麼定。」
她話鋒一轉,目光在陳宇和蘇晚凝之間掃了一圈。
「婚禮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咣當。」
陳宇剛端起的茶杯,還沒送到嘴邊,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
杯子裡的茶水晃了一下,差點灑出來。
婚禮?
他這邊求婚的戒指設計稿都還沒影呢,丈母娘這進度條直接拉滿了?
蘇晚凝正小心地挑著魚刺,筷子尖猛地一頓。
她抬起頭,臉頰「噌」地一下就紅透了,說話都帶上了急茬兒。
「媽!辦什麼婚禮啊?」
「領了證不就行了,多省事!」
蘇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那聲音不大,卻讓蘇晚凝心裡一跳。
「省事?」
蘇母看著自家女兒,眉頭擰了起來。
「兩家父母都要正式見面了,婚禮是能省掉的事嗎?你這孩子,怎麼一點規矩都不懂!」
「我……」
蘇晚凝被噎了一下,更急了。
「那得多張揚啊!我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受不了被那麼多人盯著看!」
她越說越沒底氣,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眼神飄忽,不敢再看母親。
當初為了應付家裡,腦子一熱就跟陳宇扯了證。
她當時覺得挺好,乾淨利落。
誰知道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現在連婚禮都冒出來了。
陳宇坐在旁邊,感覺到蘇晚凝身子都繃緊了。
自己打算給蘇晚凝的驚喜,此刻居然被蘇母事先提了出來,不過有一些偏差,不知道到時候蘇晚凝能不能猜到。
但陳宇沒有露出破綻,,只是把手搭在了她的椅背上,輕輕拍了拍。
蘇母看著女兒那副樣子,心也軟了,語氣緩和下來。
她伸手按住桌上的筷子,慢悠悠地說。
「晚凝,媽知道你不喜歡熱鬧。」
「可女人一輩子就這麼一次,總不能真就一張紙,什麼都沒有吧?」
蘇晚凝放下杯子,嘴唇抿得緊緊的,沒接話。
「婚禮可以辦得簡單點,不請外人,就咱們兩家最親的親戚。」
蘇母一邊說,一邊拿起公筷,給蘇建衡添了半碗湯。
「流程也別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你爸當年娶我,也沒多大場面。就在老家院子裡擺了幾桌,請了幾個長輩和要好的朋友,吃頓飯就算禮成了。」
她聲音裡帶了點回憶的溫度。
「那時候條件不好,可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天穿的是件紅色的新褂子,是你外婆親手做的。」
蘇晚凝聽著母親的話,那股子抗拒的勁兒,不知不覺就散了些。
桌子底下,她一隻手悄悄伸了過去。
陳宇立刻握住,掌心的溫度很熱,源源不斷地傳過來,讓她那點慌亂安穩了不少。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蘇建衡,端起酒杯,終於開了口。
「你媽說得對。」
他的聲音比剛才溫和了許多。
「婚禮辦不辦,跟錢沒關係,主要是給兩邊親友一個交代,一個見證。」
「只要你們倆自己樂意,地方不用大,人不用多,怎麼舒服怎麼來。」
蘇晚凝抬頭看向父親。
她爸很少在這種事上鬆口,今天能說出這番話,已經是天大的讓步了。
蘇母一看有戲,趕緊趁熱打鐵,轉過身拉住女兒的手。
「你要是不喜歡酒店那種地方,咱們就包個清淨點的小院子,就請咱們自家人,好不好?」
「沒有司儀催你走流程,也不讓你挨桌去敬酒,你想穿什麼就穿什麼,想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
「就當是兩家人一起,熱熱鬧鬧地吃頓飯。」
蘇晚凝遲疑了。
她媽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幾乎把她所有的顧慮都給堵死了。
她下意識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邊的陳宇。
她沒說話,可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在問:你倒是說句話啊!
陳宇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把心裡的那點計劃壓了下去。
他迎著三位長輩的目光,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認真。
「爸,媽。」
「婚禮的事,我早就想過了,不可能讓晚凝受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