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凝看了一圈桌上的長輩。
她早盤算好了。
「爸,媽,叔叔,阿姨。」
「我跟陳宇商量過了。」
「這婚禮我們不打算大操大辦。」
「找個清靜點的地方就行。」
「請咱們兩家人,還有幾個玩得好的朋友。」
「大家一起吃頓飯。」
陳宇坐在旁邊,跟著點頭。
他太了解蘇晚凝了。
平時在公司應付那些老狐狸已經夠累了。
結婚這種私人的事,她絕不想再當成一場表演去應付。
「對,晚凝工作忙。」
「我也不想她為了個儀式累壞了身子。」
「簡簡單單挺好。」
「只要我們倆把日子過好就行。」
陳父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老兩口在鄉下吃酒席,哪家不擺上三天流水席?
這不辦酒席,親戚鄰居要怎麼看?
女方可是城裡的大老闆。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還指不定怎麼編排老陳家。
說老陳家摳門,連個酒席都不給兒媳婦辦。
陳母放下筷子。
她看著蘇晚凝,語氣里透著商量。
「晚凝啊,這結婚是人生大事。」
「不辦酒席會不會太委屈你了?」
「咱們家條件一般。」
「但砸鍋賣鐵也能給你們辦得風風光光!」
「絕不能讓你在親戚朋友面前抬不起頭。」
蘇母在一旁聽著,笑著拍了拍陳母的手背。
「親家母,你這話就見外了。」
「咱們家晚凝從小就不愛湊熱鬧。」
「那些排場都是給外人看的。」
「日子是他們自己過的。」
「孩子們想怎麼弄就怎麼弄。」
「咱們當長輩的全力支持就行。」
蘇建衡也跟著表態。
他嗓門洪亮。
「就是這個理。」
「只要他們倆高興。」
「去旅行結婚我都贊成!」
「咱們做父母的,不就是圖個兒女舒心嗎?」
親家都這麼說了。
陳父陳母的顧慮全散了。
陳父一拍大腿,笑呵呵地應承下來。
「行!」
「只要你們年輕人樂意。」
「我們老兩口絕對沒意見!」
陳母跟著點頭。
她臉上的笑紋都舒展開了。
「那咱們就商量商量日子。」
「看看哪天辦合適。」
蘇母從包里掏出一個精緻的小本子。
她翻開看了看。
「我來之前專門找人看過了。」
「下個月初八是個好日子。」
「宜嫁娶,天氣也不錯。」
「你們看那天怎麼樣?」
陳父趕緊跑進屋。
他翻出那本邊角起毛的老黃曆。
戴上老花鏡,眯著眼仔細看。
「初八……」
「喲!」
「這天還真是個黃道吉日!」
陳母高興得直拍手。
「那就定初八!」
「時間也寬裕。」
「咱們還能好好準備準備!」
蘇晚凝和陳宇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鬆了一口氣。
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就在這個農家小院裡敲定了。
接下來的兩天,蘇家人就在陳家住了下來。
陳家這院子不大。
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客房的被褥都曬過,透著陽光的乾草味。
蘇建衡這輩子都在商場上打拼。
難得有這麼清閒的時候。
第二天一早。
蘇建衡換上陳父的一件舊大褂。
腳上踩著一雙千層底布鞋。
陳父扛著兩根長竹竿,拎著個塑料桶。
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頭,晃晃悠悠去了村頭的小河溝。
河溝邊長滿蘆葦。
水面很平。
陳父遞給蘇建衡一個馬扎。
「建衡老弟,坐。」
「這河裡全是野生鯽魚,熬湯最鮮。」
蘇建衡學著陳父的樣子,給魚鉤掛上蚯蚓。
一甩魚竿,浮標穩穩立在水面上。
蘇建衡盯著水面。
「陳老哥,這日子真清閒。」
「我在城裡,每天一睜眼就是開會、看報表。」
「腦子裡的弦繃得緊緊的。」
「上個月為了拿下一塊地皮,我連熬了三個通宵。」
「現在坐在這河邊,才發現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陳父抽了口旱菸,吐出一口白霧。
「城裡人有城裡人的活法,鄉下有鄉下的自在。」
「年輕那會兒,為了給陳宇交學費,我天天去鎮上扛大包。」
「那時候哪有閒心釣魚啊。」
「每天累得沾枕頭就著。」
「現在孩子們出息了,咱們也該享享清福了。」
「建衡老弟,種莊稼和做生意一樣。」
「遇到旱澇災害,急也沒用。」
「順其自然,盡人事聽天命。」
蘇建衡深有同感。
「陳老哥,你這話說得透徹。」
「比我那些商學院的教授講得都好。」
「是啊。」
「錢賺多少是個夠?」
「一家人平平安安比啥都強。」
水面上的浮標往下一沉。
蘇建衡用力一拉。
一條巴掌大的鯽魚躍出水面。
「上鉤了!」
蘇建衡笑出聲來。
兩個老頭坐在河邊,聊了一整個下午。
從年輕時的苦日子,聊到現在的國家政策。
中午兩人沒回去。
陳母送飯到河邊。
大蔥蘸醬,貼餅子。
蘇建衡吃得津津有味。
「這餅子真香,城裡飯店做不出這個味。」
廚房裡也是熱火朝天。
蘇母沒閒著。
她跟著陳母在灶台前忙活。
陳母拿出一把乾柴,塞進灶膛。
劃根火柴點燃。
火苗竄了上來。
「親家母,這土灶做飯香,就是火候不好掌握。」
蘇母挽起真絲襯衫的袖子。
「我來試試!」
她拿起吹火筒,對著灶膛用力一吹。
黑煙倒灌出來。
嗆得蘇母直咳嗽。
眼淚都出來了。
臉上還蹭了一道黑灰。
陳母趕緊遞過濕毛巾。
「哎喲,你慢點吹。」
「這得順著風向。」
蘇母擦了擦臉上的灰,一點沒生氣。
「這活兒還真有學問。」
「親家母,你教教我怎麼做那個農家小炒肉。」
「晚凝她爸最愛吃這口。」
陳母切著五花肉。
「這簡單。」
「肉得切薄片,配上自家種的青辣椒。」
「大火爆炒,出鍋前淋點醬油。」
兩個母親在廚房裡切磋廚藝。
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夾雜著笑聲。
蘇母一邊洗菜一邊聊起蘇晚凝。
「晚凝這孩子,從小要強。」
「接手公司後,成天冷著個臉。」
「我都怕她嫁不出去。」
「多虧了陳宇,這大半年,我看著她臉上的笑越來越多了。」
陳母把切好的肉裝盤。
「陳宇這孩子也是個死心眼。」
「從小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能娶到晚凝,那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晚凝媽,你放心,以後陳宇要是敢欺負晚凝,我第一個拿掃帚抽他。」
蘇母笑出聲來。
「有你這句話,我就徹底踏實了。」
蘇母不僅學了做菜,還學了醃酸菜。
陳母拿出一口大缸。
「這白菜得先曬兩天,去去水分。」
蘇母跟著陳母一起洗白菜,碼放進缸里。
撒上大粒鹽。
最後壓上一塊大石頭。
蘇母擦了擦汗。
「這活兒看著簡單,做起來還挺費力氣。」
陳母笑著說。
「等冬天到了,這酸菜燉白肉,可香了。」
「到時候我給你們寄幾顆過去。」
蘇母連連道謝。
「親家母,你太費心了。」
蘇晚凝和陳宇更自在了。
兩人手牽著手在村子裡瞎轉悠。
走過青石板路。
路過大片的玉米地。
村裡的空氣好。
沒有城市的喧囂。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陳宇指著前面的一棵大槐樹。
「我小時候,天天爬那棵樹掏鳥窩。」
「有一次摔下來,把我媽嚇壞了。」
「拿著掃帚追了我半個村子。」
蘇晚凝聽著,腦補出那個畫面。
她笑出聲來。
「你小時候這麼皮啊。」
「我還以為你一直是個乖乖牌呢。」
陳宇捏了捏她的手。
「男孩子哪有不皮的。」
「不過後來懂事了,明白家裡不容易,就只顧著念書了。」
蘇晚凝靠在他肩膀上。
「以後有我陪著你。」
「你可以偶爾皮一下。」
陳宇帶蘇晚凝去了村後的山坡。
山坡上開滿野花。
陳宇摘了一把野菊花,編成一個花環。
戴在蘇晚凝頭上。
蘇晚凝拿出手機,拉著陳宇自拍。
「陳宇,你看我這打扮,算不算村姑?」
陳宇看著屏幕。
「哪有這麼漂亮的村姑。」
「你這是來體察民情的大小姐。」
蘇晚凝被他逗樂了。
兩人坐在草地上,看著遠處的夕陽。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晚凝靠在陳宇懷裡。
「陳宇,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剛領證那會兒?」
「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怎麼應付我媽。」
「你也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誰能想到,我們會有今天。」
陳宇摟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我早有預謀。」
「從你把協議遞給我那天起,我就沒打算只做個假老公。」
蘇晚凝仰起頭,捏了捏他的臉。
「你這人,藏得夠深的。」
「陳宇,我真喜歡這裡。」
「等我們老了,也回這裡建個小院子吧。」
「種點菜,養幾隻雞。」
陳宇摟著她。
「好,都聽你的。」
「到時候我天天給你做飯。」
陳宇停下動作。
他看著蘇晚凝。
「晚凝,謝謝你。」
「謝謝你願意來我家,願意包容這一切。」
蘇晚凝白了他一眼。
「跟我還客氣。」
「你爸媽對我這麼好,我怎麼會不喜歡這裡。」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
轉眼就到了要回城裡的日子。
這天早上。
天剛蒙蒙亮。
陳母就起了床。
她在廚房裡忙活了半天。
院子裡擺滿大大小小的袋子。
陳宇打開保時捷的後備箱。
陳母提著一個蛇皮袋塞進去。
「這是自家散養的土雞蛋,給晚凝補補身子。」
又拿出一個布袋。
「這是剛打下來的新核桃,建衡老弟平時費腦子,多吃點。」
陳母連自家醃的鹹鴨蛋都搬出來了。
「這鴨蛋起沙流油,晚凝早上喝粥配著吃最好。」
最後,陳父拎著兩隻綁著翅膀的老母雞走過來。
「這雞燉湯最補,帶回去!」
後備箱被塞得滿滿當當。
連個縫都沒留下。
蘇建衡從車裡拿出兩條特供中華和兩瓶茅台。
硬塞進陳父懷裡。
「陳老哥,這菸酒你留著抽喝。」
「別捨不得。」
陳父連連推辭。
「這太貴重了,我抽不慣這好煙。」
「你拿回去自己抽。」
蘇建衡板起臉。
「陳老哥,你這就見外了。」
「咱們是一家人,你再推辭我可生氣了。」
陳父這才收下,笑得合不攏嘴。
蘇母看著那滿滿當當的後備箱。
眼眶紅了。
「親家母,你這弄得太多了。」
「我們怎麼吃得完啊。」
陳母拉著蘇母的手。
滿臉的不舍。
「不多不多。」
「都是些自家種的,城裡買不到這麼新鮮的。」
「你們拿回去慢慢吃。」
「吃完了我再給你們寄!」
蘇建衡走上前。
他握住陳父的手。
語氣誠懇。
「陳老哥,這兩天真是打擾你們了。」
「這日子過得舒坦!」
「等你們忙完這陣子,要來城裡住幾天。」
「到時候我帶你們去轉轉。」
「咱們哥倆再好好喝幾杯!」
陳父連連點頭。
「要得要得!」
「等地里的莊稼收完了,我們就去城裡看你們!」
蘇晚凝走過去。
她抱了抱陳母。
「阿姨,您和叔叔要來啊。」
「我帶你們去吃好吃的。」
陳母拍著她的後背。
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好,阿姨記住了。」
「你們在路上開車慢點,注意安全。」
陳宇把最後一件行李放進車裡。
他轉頭看著父母。
「爸,媽,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你們在家照顧好自己。」
「等過幾天我把手頭的事情忙完,就回來接你們去市里。」
陳父揮了揮手。
催促著他們上車。
「行了,快走吧。」
「別耽誤了回去的時間。」
四個人上了車。
陳宇發動引擎。
車子緩緩駛出院子。
陳父陳母站在門口。
一直目送著車子消失在村口的拐角處。
保時捷在平坦的柏油馬路上疾馳,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泥土清香。
這味道是從後備箱裡那些土特產上飄過來的。
蘇建衡坐在副駕駛上,心情大好地哼著不知名的老調子。
蘇母在後排拉著蘇晚凝的手,母女倆正小聲嘀咕著什麼。
陳宇雙手握著方向盤,時不時通過後視鏡看一眼後排的動靜。
「小陳啊,你爸媽都是實在人,這趟去得太值了!」
蘇建衡轉過頭,看著正在開車的陳宇,語氣里滿是讚賞。
陳宇笑了笑,穩穩地打了一把方向盤。
「爸,您和媽能喜歡他們,我這心裡就踏實了。」
蘇母在後面接了話茬,聲音里透著喜氣。
「親家母那手藝絕了,等她來了城裡,我非得好好請教請教!」
蘇晚凝靠在母親肩膀上,笑得眉眼彎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