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凝叉起最後一塊蝦肉。
沾滿濃郁的黑椒汁。
放進嘴裡。
慢慢咀嚼。
黑椒的辛辣混著蝦肉的鮮甜，在味蕾上散開。
她連著吃了三大塊。
陳宇放下手裡的蟹鉗。
扯過紙巾擦乾淨手指沾染的油脂。
順手把那杯冰鎮西瓜汁推到她手邊。
「少吃點這種重口味醬汁，下午容易口乾。」
陳宇拿叉子把桌上的空盤子撥開。
海風順著敞開的茅草屋頂吹進來。
底下的海浪一下下拍打著黑色礁石。
嘩啦，嘩啦。
聲音很催眠。
蘇晚凝喝了一大口果汁。
整個人往後靠在藤椅背上。
閉上眼。
連日來打理公司業務的緊繃感，終於散得乾乾淨淨。
在這之前。
她怎麼也想不到，會有這麼一天。
和這個男人並肩走在異國他鄉的沙灘上。
沒有任何利益牽扯。
沒有任何防備。
陳宇叫來服務生買單。
結完帳。
兩人沿著長長的白色沙灘往回走。
蘇晚凝光著腳。
踩在鬆軟細膩的沙子上。
陳宇在旁邊牽著她的手。
寬厚的手掌傳來溫熱的觸感。
掌心的繭子磨蹭著她的手背。
很踏實。
兩人走得很慢。
誰也不說話，就這麼享受著難得的安寧。
回到水上屋。
蘇晚凝踢掉拖鞋。
直接撲到寬大的雙人床上。
這大半天又是散步又是吃飯。
體力耗費得厲害。
眼皮直打架。
陳宇去浴室放了半缸溫水。
拿起遙控器把空調調到二十六度。
走到床邊。
撥開她臉頰邊的碎發。
「你睡會，我下樓去泳池裡游兩圈。」
蘇晚凝翻了個身。
含糊應了一聲，把臉埋進枕頭裡。
隔天清晨。
預定好的快艇停在酒店專屬碼頭。
陳宇帶著她去體驗深海潛水。
出發前。
陳宇硬是按著她，在裸露的皮膚上塗了厚厚一層防曬乳。
快艇在海面上乘風破浪。
海水呈現出純淨的玻璃藍。
到了潛水點。
蘇晚凝換上厚實的黑色潛水服。
後背背著沉甸甸的氧氣瓶。
重量壓得她險些站不穩。
教練在前面比劃了幾個手勢。
陳宇拉住她的手。
兩人並排坐在船舷邊，往後一仰。
冰涼的海水迅速淹沒頭頂。
水下世界出奇的安靜。
耳邊只剩下自己呼吸器發出的氣泡聲。
陽光穿透水面。
折射出一道道光柱。
各色艷麗的珊瑚簇擁在一起。
有幾隻紅色的小丑魚在海葵的觸手裡鑽來鑽去。
一大群黃藍相間的熱帶魚從眼前游過。
數量多得數不清。
蘇晚凝大著膽子伸出手。
魚群嗖地散開。
沒過幾秒，又在她手指邊緣重新聚攏。
前方是一大片紫色的珊瑚礁。
一隻體型龐大的野生海龜正在礁石旁邊划水。
四肢慢吞吞地撥弄著水流。
蘇晚凝高興壞了。
在水底用力揮手。
隔著防水面罩沖陳宇比劃。
陳宇游到她身邊。
豎起大拇指。
指了指海龜，拉著她湊近去看。
只要水流稍微急一點，他就會牢牢握住她的手腕。
這趟海島之行安排得很滿。
第四天。
兩人包了一艘遊艇出海體驗深海海釣。
陳宇握著高級碳素釣竿。
拋下掛著鮮活餌料的魚線。
等了足足兩個鐘頭。
海面上的浮標沉了下去。
線軸轉得飛快。
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蘇晚凝趕緊跑過去抱住魚竿。
力氣太大。
她整個人被拽得往前傾。
陳宇從後面環抱住她。
雙手覆在她手背上。
兩人一起發力，死死往回搖轉線盤。
折騰了快半個小時。
一條大半米長的金槍魚被拖上甲板。
魚尾啪嗒啪嗒拍打著木板。
水花四濺。
這東西新鮮得很。
到了傍晚。
酒店大廚直接在水上屋的露天陽台架起案板。
切片晶瑩剔透。
鋪在碎冰上。
配上一小碟芥末和特級醬油。
陳宇夾起一片餵給蘇晚凝。
肥美的魚肉入口即化。
兩人就著海風，把一大盤刺身吃得乾乾淨淨。
最後一晚。
沙灘上的海風帶著涼意。
陳宇從屋裡拿了條薄毯。
把蘇晚凝裹得嚴嚴實實。
兩人並排躺在雙人躺椅上。
頭頂是沒有城市光污染的夜空。
繁星密布。
銀河清晰可見。
浪潮聲在黑夜裡被放大。
很有節奏感。
陳宇把人往懷裡攬緊了些。
握著她的手。
把玩著她纖細的手指。
「這房子夠大。」
「主臥旁邊那個空房間，回去我就找人重新搞一下。」
蘇晚凝側過頭看他。
「折騰那個幹嘛？不是當雜物間挺好的嗎。」
陳宇捏了捏她的鼻尖。
「雜物間多浪費。」
「弄成兒童房。」
「鋪上軟墊，買一堆積木玩具。」
蘇晚凝臉一熱。
「誰答應要生了。」
「八字還沒一撇呢。」
陳宇湊過來。
嘴唇貼著她的耳垂。
「那咱們回去抓緊點。」
「這不都在日程上了嗎。」
蘇晚凝靠在他胸口。
聽著男人平穩的心跳聲。
「時間過得真快。」
「明天就要回去了。」
她小聲嘟囔。
語氣里滿是不舍。
陳宇伸手揉亂她的長髮。
「喜歡這兒？」
「那以後咱們每年都抽時間來住半個月。」
蘇晚凝仰起頭。
伸出小拇指。
「說話算數，拉鉤。」
幼稚的把戲。
陳宇失笑，還是配合地伸出手指跟她勾在一起。
回國的航班遇上氣流。
顛簸得很厲害。
降落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半。
張龍開著那輛黑色邁巴赫等在接機口。
上前接過兩人手裡的行李箱。
「陳總，蘇總，一路辛苦。」
陳宇擺擺手。
牽著蘇晚凝走出航站樓。
回到御景灣別墅。
時針已經指向十一點。
舟車勞頓。
兩人連行李箱都懶得打開。
匆匆洗了個澡。
倒在床上倒頭就睡。
隔天早晨。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臥室。
蘇晚凝在被窩裡翻了個身。
胃裡毫無預兆地翻江倒海起來。
酸水直往喉嚨口涌。
她來不及穿拖鞋。
光著腳衝進浴室。
趴在馬桶邊緣。
乾嘔聲在空曠的浴室里迴蕩。
胃部劇烈痙攣。
卻吐不出任何實質性的東西。
只吐出幾口苦澀的清水。
陳宇被動靜驚醒。
趿拉著拖鞋跑進來。
蹲在她身側，大手順著她的後背一下下拍打。
順手按下沖水鍵。
「怎麼回事？」
「昨晚飛機餐太差吃壞肚子了？」
「還是吹了空調著涼了？」
蘇晚凝擺擺手。
四肢發軟。
她雙手撐著馬桶邊緣，慢慢站起身。
陳宇拿過口杯。
接了大半杯溫水遞給她。
蘇晚凝漱了口。
抬眼看向鏡子。
臉色白得沒有血色。
眼角還掛著生理性淚水。
這段時間老是犯困。
不管睡多久，身子依舊沉得像灌了鉛。
前天在飛機上聞到配餐的油煙味就犯噁心。
而且。
她轉頭看向日曆。
生理期推遲了快十天。
心跳聲擂鼓一樣撞擊著胸腔。
陳宇還在旁邊絮叨。
「你去床上躺著。」
「我去樓下熬點清淡的白粥。」
蘇晚凝根本沒聽清他後面的話。
一把推開他。
衝出浴室。
從衣帽間扯了件長款風衣套上。
抓起玄關柜上的保時捷車鑰匙。
「我出去買點東西！」
「馬上回來！」
防盜門重重關上。
陳宇站在原地。
滿頭霧水。
廚房裡。
陳宇把淘洗乾淨的東北大米倒進砂鍋。
加入適量的清水。
開大火煮沸。
用木勺順著一個方向慢慢攪動。
防止米粒粘鍋底。
切了點薑絲放進去提味。
又去冰箱裡翻出兩根黃瓜。
拍碎了用蒜蓉和香醋拌上。
這種清淡的開胃小菜最適合沒胃口的時候吃。
剛把涼菜裝盤。
外面傳來發動機熄火的聲音。
保時捷在兩個街區外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門口停下。
蘇晚凝戴上黑色口罩。
推門進去。
直奔最里側的女性用品貨架。
手指發抖。
拿了三種完全不同牌子的驗孕棒。
結帳時。
刻意拿了兩包濕紙巾蓋在上面。
回到別墅。
車子停進車庫。
她拎著黑色塑膠袋，一路小跑上二樓。
陳宇剛把盛好的熱粥端上餐桌。
見她風風火火跑上來。
「買什麼了這麼急？」
「先過來把粥喝了。」
蘇晚凝沒答話。
一頭鑽進浴室。
反鎖了門。
她坐在馬桶蓋上。
手心全是冷汗。
撕包裝盒的動作又急又笨拙。
扯了半天才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仔細看了一遍說明書。
按照步驟操作完。
三根塑料測試筆平排放在洗手台的大理石檯面上。
顯示窗里乾乾淨淨。
她死死盯著腕錶上的秒針。
滴答。
滴答。
這三分鐘特別漫長。
她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剛領證那會兒，兩人分房睡，說話都帶著刺。
後來他幫她擋酒，幫她解決公司里的麻煩。
每天晚上留的那盞夜燈。
到現在，兩人相擁著躺在海島的沙灘上看星星。
她原本以為這輩子就要一個人硬扛過去。
冷著臉把所有人拒之門外。
可陳宇硬生生闖了進來。
把她護在身後。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最左邊那根的顯示窗里。
慢慢浮現出一條紅色的橫線。
緊接著。
旁邊又多出一條。
顏色很深。
紅得刺眼。
第二根。
第三根。
全都是兩道槓。
有了。
真的有了。
肚子裡多了一個小生命。
是陳宇的骨肉。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砸在手背上。
滾燙。
她咬住下唇，沒讓自己哭出聲。
扯過紙巾擦了把臉。
把那三根驗孕棒全抓在手裡。
扭開浴室的門鎖。
陳宇正站在門外。
手裡端著那碗冒熱氣的白粥。
正準備敲門。
見她眼眶通紅，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
當即慌了神。
把瓷碗往旁邊的置物架上一擱。
「到底怎麼了？」
「誰惹你生氣了？」
「大清早的哭什麼？」
蘇晚凝吸了吸鼻子。
沒說話。
攤開緊握的右手。
掌心裡靜靜躺著三根白色的塑料筆。
上面明晃晃的兩道紅線。
陳宇的視線落在那上面。
整個人定在原地。
張著嘴。
發不出半個音節。
視線在驗孕棒和蘇晚凝平坦的小腹之間來回掃視。
喉嚨發緊。
「這……」
「我懷孕了。」
蘇晚凝帶著濃濃的鼻音開口。
陳宇腦子裡嗡嗡作響。
一把抱住她的腰，直接把人舉了起來。
在原地狂轉了好幾個圈。
「我要當爹了！」
「我有孩子了！」
聲音大得能穿透樓板。
雙手勒得很緊。
渾身都在發抖。
蘇晚凝被他轉得頭暈目眩。
用力拍打他寬闊的肩膀。
「快放我下來！」
「暈死了！」
陳宇趕緊把人穩穩放在地上。
雙手捧著她的臉。
在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
「老婆，你太牛了！」
說完。
直接單膝跪地。
把耳朵貼在蘇晚凝的肚子上。
手掌小心護在兩邊。
「寶寶，聽得見不？」
「我是爸爸。」
蘇晚凝破涕為笑。
伸手推了他腦袋一把。
「傻不傻。」
陳宇仰起頭。
眼睛裡全是不加掩飾的狂喜。
「管他呢。」
他利索地站起身。
在臥室里來回踱步。
搓著手。
「還有爸媽那邊，一會必須打個視頻回去報喜。」
「不行不行，我得先去買點葉酸補品什麼的。」
「廚房裡那個地磚太滑了，得鋪上防滑墊。」
「樓梯口的扶手也得加固一下。」
他嘴裡念念有詞。
掏出手機開始搜索孕期注意事項。
「不能吃寒涼食物。」
「不能穿高跟鞋。」
「公司的事情交給我，你就在家安心待產。」
蘇晚凝看著他如臨大敵的模樣。
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哪有那麼誇張。」
「我又不是瓷娃娃。」
陳宇放下手機。
把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擁進懷裡。
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
胸腔微微起伏。
語氣里滿是踏實。
「晚凝，我們要有自己的家了。」
「完整的家。」
蘇晚凝靠在他溫熱的胸膛上。
雙手環住他的腰。
「嗯。」
「我們要當爸爸媽媽了。」
陳宇喜悅未減。
「還有蘇老爺子，之前我們剛回去的時候，他就使勁催著以及使小計謀。」
蘇晚凝點點頭：「是呀，沒想到，一開始只是協議的我們，最終有了我們的家和孩子！」
陳宇：「謝謝你！我的夫人！」
蘇晚凝溫婉一笑，看著激動的陳宇，輕聲回應：「也謝謝你呀，我的丈夫！」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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