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蘭一時猶豫了。
「我……」
她該怎麼辦,手心手背都是肉,林家連個房子都沒有,去了難不成睡露天壩。
這時,林守田嘆了口氣。
「桂蘭,你留下,我一個人便是。」
劉桂蘭一把將他拉住。
「不行,我。」
「放心,你身上有傷,我也不會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向桃花搶先打斷。
劉桂蘭眼裡迸發出驚喜。
「桃花,你改變主意了?」
向桃花輕笑了下。
「林叔身上有傷,一個人多不方便,帶著林寶兒一起正好有個照應,等過幾天林慧慧回來,也回林家村。」
「她的東西也一併在裡面,到時你們也好一起整理,不用謝。」
劉桂蘭眼前一黑,顫抖著唇只覺天都塌了,「你連寶兒、慧慧都要趕走,他們可是你弟弟妹妹。」
向桃花氣場全開,直接貼臉開大,「他們姓林,我姓向,我就一個大哥叫向振東。」
「我哥替你們養了這些年兒女也是夠了,你們若不帶走,我便同他們好好算算,這些年欠我向家的房租,糧食。」
「吃多少,拿了多少,全吐出來,不行咱們就去報公安,我就不信天底下沒講理的地兒。」
「哪個大哥還帶頭幫繼父,養他的兒子女兒,當我哥是什麼,冤大頭還是你們的長工。」
「簡直太不要臉!!」
劉桂蘭滿臉通紅,向桃花說的都是事實,可他們是一家人,難道不該互相幫襯。
周圍異樣的眼神,讓她覺得自己臉臊得慌,仿佛做了啥十惡不赦的大罪。
她做錯什麼了……
林守田見事情鬧到這地步,周圍也沒人幫襯,感嘆這啞巴虧是吃定了。
秉著常年的忍耐力,也不再做掙扎,以後有的是時間回來。
「好,只要我們一家和睦,我走便是。」
劉桂蘭抓著林守田猛搖頭,「不行,老林,你走了我怎麼辦,你能去哪兒啊!」
林守田強顏歡笑了下。
「我一個大老爺們,難不成還能餓死,沒事的,桂蘭。」
劉桂蘭轉頭看著向桃花,腳下發軟朝這邊奔來,「桃花,我。」
向桃花轉身就走。
「好走不送。」
說完不管院子裡人,直奔西廂房。
「嘭。」
摔上房門。
這親媽為了林守田,腿軟得想下跪求她,真讓劉桂蘭跪下了,今兒甭管有沒有理,道德層面就說不過去了。
母親給女兒下跪。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門外牛大英等人見向桃花進了屋,以為那丫頭是偷偷哭去了,也不再留下看熱鬧。
「散了,散了,這一天天的熱得要死,連飯都沒吃,好好的日子不過也不知瞎鬧騰什麼。」
「可不是,有的人這些年但凡對桃花丫頭好點,也不至於落到這下場,吃了拿了不說,還要將人賣了換彩禮換工位。」
「嘖嘖嘖,吃相太難看。」
「可不是,所以說人啊,不能幹壞事,不能心黑,這風水輪流轉,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老天是長了眼的。」
「行了,都少說幾句,走了回家。」
「走吧走吧,有的人再不走,怕是要天黑了。」
待眾人散去,劉桂蘭為難的望著林守田。
「老林。」
他們該怎麼辦。
林守田臉色黑紅得像鍋底,村民的話猶如一陣陣尖刺,扎在肺管子讓他受盡屈辱,然而還不敢對面前這人發泄。
「桂蘭,你留下吧。」
劉桂蘭急忙搖頭。
「老林,你不會真想走,桃花這是在氣頭上,這兒是咱們的家,咱們哪兒也不去。」
林守田嘲諷的勾起笑意。
「桂蘭,桃花這丫頭是恨上我了,剛才他們說的話你也聽見了,冷嘲熱諷,再不走我這臉還往哪兒擱,以後還怎麼見人。」
向桃花連房屋戶籍登記都拿了出來,可見有多認真,而那單據上有大隊長簽字,說明今天的一切不是她一人的意思。
若只是向桃花一人,他還能對付,可若是整個村子,以現在的情形,於他很是不利。
哪怕留下,除了屈辱再無半點好處,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當年十幾年都過來了,如今這點委屈又算什麼。
劉桂蘭見他來真的,為難了起來,「那咱們能去哪兒?」
身無分文,連個住處都沒。
林守田眼底閃過狠厲。
「林家。」
劉桂蘭縮了縮脖子。
「可你大嫂他們能同意?」
林守田才沒將那一家子放眼裡,「這些年拿了咱們多少東西,也是時候該還了。」
大房的房子抵押條子,可還在向桃花那兒。
讓不讓可由不得他們。
「桂蘭,我走了。」
林守田手撐著桌沿,就要彎腰去撿地上的包裹,劉桂蘭急忙攔住,自己一手一包提起,反手掛肩上。
「老林,我來。」
林守田皺起眉頭。
「桂蘭我都說了,你留下,你是桃花親媽,她不會不管你的,你沒必要跟著我去吃苦。」
劉桂蘭扛起包裹,上前去攙扶人。
「老林,我捨不得你。」
「都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咱們好不容易在一起,我不想跟你分開啊。」
林守田眼眸微眯,面上嘆了口氣。
「你這又是何必。」
「你別勸我了,除非我死,否則我是不會離開你的。」
「桂蘭,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沒有,你沒對不起我。」
西廂房裡。
向桃花望著那一瘸一拐,互相攙扶的兩人緩慢朝著院子外離開,嘴角勾起嘲諷的笑。
這難道就是愛情?
無論對方是什麼樣的人,都願意捨棄一切,只愛這人本身,無關外貌,無關人品。
那原身的父親算什麼。
炮灰?
實在可笑。
「不高興?」
後方熟悉的聲音傳來。
向桃花緩緩轉過頭,「所以她圖啥?」
圖那男人會畫餅。
謝硯靠著窗戶神色悠然。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每個人追求不同,生活環境不同,從旁人身上得到的東西定然不一樣。
他無法成為劉桂蘭那樣的人,倒也能理解,從小在兩個哥哥手下長大。
又是那樣的環境。
突然有個人花言巧語的對她好,互相有好感,又被迫分開,之後破鏡重圓。
與其說是愛情,親情。
不如說是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