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紅一邊揉著面,一邊長嘆了口氣,臉上笑容漸漸落了下來。
「桃花,我有個女兒叫玲玲。」
向桃花知道,向振東同她說過,王麗紅和高志軍結婚十來年,硬是只得一個閨女,今年7歲,在營地小學上學。
不過來了這幾天,向桃花一次都沒見過,不明白她突然說這話什麼意思。
王麗紅也沒等她回答,繼續道,「我同我家男人從小便認識,以前家裡窮,連飯都吃不上,是他把紅薯塞給我。」
「後來他來當兵,我就在家等著,硬是等了他三年才回來,原以為兩人就能在一起,可他家裡不同意。」
「老公家裡兄弟多,又是老大,他家覺得我家窮,他負擔重,底下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要養,想讓他幫著撐家。」
向桃花聽明白了,高家老娘這是想讓高志軍養弟弟妹妹,不讓他成家。
王麗紅揉好面,又拿出酸菜,「可我家老高也是個硬氣的,硬是抵著他老娘不同意,把我娶進門。」
說著苦笑了下。
「這之後的日子啊,那可真是一碗夾生飯咽了又咽,到第二年我便懷孕,生下我家玲玲。」
「我原以為孩子都有了,他老娘插手我們的事也漸漸變少,可誰知我生的是個閨女,人家壓根不待見。」
「變著法扣老高的津貼,以前我每天上工,掙工分,玲玲就扔給他老娘帶,誰知。」
王麗紅的聲音帶著哭腔。
向桃花眸光微動,沒打斷。
又過了會兒。
王麗紅繼續開口。
「他老娘本就嫌棄我家玲玲是個丫頭,硬是趁我不在家時,悄摸打她。」
「剛開始玲玲說是自己摔的,我還想小孩子難免磕磕碰碰,也沒在意。」
「可誰知過一段時間,身上舊傷沒好,新傷又有了,直到有一次,我家玲玲胳膊耷拉著,一碰就疼,後來去衛生所看,人家說是骨頭斷了。」
「嗚嗚……」
王麗紅掉起眼淚。
「我這才知曉,那老婆子背著我,整天打玲玲,連高志軍的妹子,也欺負玲玲。」
「她當時不過是個孩子,那幾個黑心肝的怎麼下得去手,連胳膊都給打斷了。」
向桃花揚聲詢問。
「你呢,你怎麼做的?」
王麗紅抬起袖子擦掉臉上的眼淚,語氣憤憤不平。
「我自是見不得自己閨女受委屈,硬是找那老婆子算帳,他們還死不承認,氣得我把家掀了。」
向桃花挑眉,倒沒看出王麗紅還是這辣性子,「那你以後的日子估計也不好過。」
王麗紅不以為然。
「自己閨女都護不住,這日子不過也罷,我同他們打了一架,之後又給老高打電話讓他選。」
「要麼我帶著閨女留下,要麼我帶著閨女離婚,反正跟他老娘的日子我是過不下去。」
「我能忍,我閨女忍不了。」
向桃花輕笑了下。
「高大哥看來還挺明事理。」
王麗紅也不是故意為難自己男人,「錯的不是我們,是他老娘,他但凡有腦子,也該知道怎麼選。」
「之後我便帶著玲玲隨軍,剛開始老高沒權限,咱們就在周邊租房子,也就這兩年,他升了職位,咱們才搬到營地里。」
就這點,向桃花還真高看高志軍一眼,愚孝的人在哪兒都有,在這個時代更多。
高志軍能理清是非,護著自己閨女媳婦,可見人品。
「那嫂子想麻煩我什麼事?」
王麗紅試探的瞥了一眼。
「經過那兩年後,玲玲的性子越發內向,整天悶著不愛說話,現在每天哪怕去學校,老師也說,她從不與人交流。」
「我就擔心,是不是前幾年的事兒,給這孩子嚇著了,見著人都害怕。」
「桃花,你讀過書,文化還高,我就想說,以後能不能麻煩你,碰著玲玲幫我看看她。」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老高是個粗人,也沒多少文化,可到底是個大男人,平日同玲玲說話,那丫頭理都不理。」
「帶去軍區醫院也看過,醫生說解鈴還須繫鈴人,又不能吃藥。」
「我實在沒辦法了!!」
那天看到向桃花大戰張家婆子,還讓楊團長吃了癟,那口才了不得。
若讓玲玲同她多接觸。
指不定會慢慢好轉呢。
向桃花,總算明白王麗紅所為何事,這是想讓她陪玲玲多交流,還以為多大點事。
「嫂子以後可以帶玲玲過來,多坐坐。」
王麗紅也是這意思,又怕打擾到她,向桃花身子如今也不方便。
「那我周末下午帶她過來成不?」
來了幾天,她也發現,像桃花每天睡到日曬三竿,家裡活基本上不沾手。
都是向振東忙裡忙外,對於這個妹妹,向營長是打心眼裡寵著。
這提議正合向桃花心意。
「成,就聽嫂子的。」
說著又開起玩笑。
「來了幾天,嫂子估計把我秉性也摸了個透,我這人愛睡懶覺,以前在村子時,每天睡到中午,如今到了這兒,更睡不醒。」
王麗紅倒是能理解。
「這懷了身子的人啊,就愛睡,能睡好,只要吃得好睡得好,說明孩子好。」
想起剛才她吐成那樣。
「不過桃花,就剛才你吐的那樣,肚子裡怕不是個小子。」
向桃花嚇得一激靈。
「別,嫂子,我肚子裡是妹妹,一定是妹妹。」
王麗紅愣住了。
「啥,你喜歡妹妹?」
別看她家玲玲是個閨女,這些年他們也想生個兒子,誰知一直沒懷上。
如今新社會,大家都說兒女都一樣,可實際上誰不想生個兒子,好傳宗接代。
哪怕她也是個女人。
依舊掙脫不出束縛!!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想頭胎生閨女的。
向桃花手摸上肚子笑了。
「我男人以前不著調,說怕生個兒子像他,折騰我不好管教,之前啊,就一直想我生個女兒。」
王麗紅頓時明白,原來是她亡夫的遺願,怕惹人傷心急忙轉移話題。
「閨女也好,看我家玲玲,雖說不愛說話,可旁的倒是半點不調皮,省心得很。」
「那隔壁錢營長家的柱子,整天調皮搗蛋,誰家菜沒被他霍霍過,若生了這麼個小子,早晚得氣死。」
「桃花,你以後若遇到他小子,可得躲遠點,那錢婆子,算了,還是躲遠點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