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田皺起眉頭。
「畜牲,寶兒是你親弟弟,家裡出了這麼大禍事,你這當姐姐的,難道還想放著他不管?」
林慧慧不以為然。
「誰放著不管,我要真不管,他能跟我來這兒,從你們進看守所那天起,早就給餓死了。」
林寶兒縮著脖子告狀。
「你都沒讓我吃飽。」
還騙他天天在公安門口前哭,林慧慧一人躲在邊上看,只要有人來時她才出來。
不過林寶兒也聰明。
知道他爸媽被關,別人都看不起他們家,誰都靠不住,這幾天硬是死死跟在林慧慧身邊。
生怕被丟下,如今見到他爸媽才又恢復往日的膽子,一來就告狀。
「爸,林慧慧虐待我,整天罵我打我,讓我去公安門口前哭,還不給我飯吃。」
「你們快打死她,打死她。」
林慧慧冷笑。
「打死我,這時候你讓他們動我試試,他們自己都自身難保,還能管你死活?」
「林寶兒,到了農場以後,他們要去住牛棚,每天下地,干最髒最累的活,你要跟著他們還是跟著我?」
林寶兒還未開口,林守田先發話。
「跟著你。」
林寶兒眼睛咕嚕轉,聽到林慧慧那話,早已嚇傻,一聲不吭的裝死。
林慧慧冷笑。
「這時候又想到我了,剛才不是說要把我給打死,真是可笑。」
林守田臉色黑了下來。
「我是你老子,寶兒是你親弟弟,你不帶他,誰帶他。林慧慧,老子告訴你,不管你跟去農場打什麼主意。」
「你別忘了,你是老子生的,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該幫襯時還是得想著我們。」
林慧慧如今可不傻,才不會讓自己像以前在生產隊時,任由林守田牽著鼻子走。
「那不成,等咱們到了地方,又不住一塊,最好裝作不認識,畢竟你們成分不好。」
林守田眼眸微眯透著不滿,「你敢不認我們?」
林慧慧毫不示弱望去。
「怎麼認?讓人知道我和寶兒成分也有問題,跟著你們一起住牛棚,乾重活,還是被拉去一起批鬥。」
「若我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還想我幫襯你們,怕不是在做夢。」
林守田想想也是。
「那你自己看著辦,不過若我們過得不好,你這當女兒的應該也不會安心吧。」
林慧慧聽出林守田言語中的威脅,眼裡冷意越發濃重,對這一家子是徹底寒透了心。
劉桂蘭這時接過話。
「沒關係,慧慧,只要你們倆過得好,媽吃點苦無所謂,以後在村子看見就當不認識,省得別人對你們另眼相看。」
「媽不在你們身邊,你們可得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凡事多長個心眼,可別被人欺負了去。」
話音剛落,林守田一個眼神瞪過去,「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慧慧是咱們的女兒,她怎麼會不管我。」
「你以為A市是什麼地方,一年兩季農活忙不停,冬日下雪,足足有膝蓋高,就你這身板,你覺得能扛過去?」
林守田在公安看守所時就已打聽清楚,A市對有的人來說條件好,挨著京市,物資多。
不過也是種植大戶。
一年四季田裡得種兩季糧食,不光如此,地里還種菜,這種蔬菜,這地方的蔬菜能當公糧交。
因此地里一年四季有忙不完的活兒,對掙工分的人來說可謂是風水寶地。
對林守田簡直要命。
下九流是啥?
十天批鬥一次,干最重的活兒,工分還得減半,住牛棚受人白眼,以前生產隊裡也有這樣的。
周邊的村民連靠都不靠近,過路都繞道,躲人像躲瘟疫一樣。
想起那樣的日子,林守田兩眼一黑,哪怕是他年輕時也沒過過那樣的苦日子。
想起這一切都是因為劉桂蘭,林守田恨不得掐死對方,可如今說啥都無濟於事,想離開那地方,還是得靠向振東。
劉桂蘭暫時還不能死。
不過林慧慧跟來,這在他意料之外,這丫頭像極了他,自私自利。
這時候沒撇清關係都算不錯,怎麼可能上趕著湊過來,還跟著一起下到農場。
這點林守田暫時沒想通。
不過,也不急!
有人幫襯總比沒人強,等到了農場時間會給出答案,他倒要看看林慧慧準備做什麼。
劉桂蘭縮了縮脖子。
「我也是為孩子好,咱們做父母的,苦一點沒關係,苦啥都不能苦了孩子。」
「慧慧還小,她都還是個孩子,怎麼照顧寶兒,等到了農場那邊,我多干點活便是,可千萬不能連累他們。」
林守田笑她太天真。
「就你乾的那幾個工分,夠你自己吃都不錯了,還想養他們,簡直做夢。」
劉桂蘭還想解釋。
「不是,我。」
「夠了。」
林守田厲聲打斷。
「管好你自己,真以為如今還跟在生產隊裡時一樣,那時候大家不過看在你兒子的面上,不忍心為難你。」
「等到了那邊,可沒人再給你好臉色,想想生產隊裡的下九流是什麼待遇,劉桂蘭,你還要蠢到什麼時候。」
劉桂蘭臉色瞬間一白。
「我,我……」
林慧慧腦中盤算著怎麼找向振東,望著窗外飛馳過的景色,眸色深了深。
向桃花,你們以為跑到這地方就能甩掉她,絕不可能。
這次,她要靠自己能力,在A市站穩腳跟,最好是能找戶人家,再不回那鬼地方。
此時,向桃花對林守田幾人到來一無所知,倒是為顧家的事有些煩了。
第二天,一大早。
謝硯從食堂買了饅頭回來,就看到站在院子裡的身影。
「你怎麼又來了?」
顧清舒看著謝硯手裡飯盒,「桃花如今懷孕,早上該吃有營養的東西,雞蛋,奶粉,羊奶。」
謝硯瞥了眼飯盒。
「老子買什麼她吃什麼,哪有這麼講究,要你瞎操心。」
說著走近邊上灶房。
顧清舒把院子裡東西拿著跟了進去,這裡都收拾得乾乾淨淨,空氣中飄忽著雞湯香氣,瞥了眼爐子,上面正燉著湯。
「不是說桃花孕反得厲害,怎麼還燉雞湯。」
謝硯把饅頭從飯盒裡拿出,放進鍋里,用竹架子隔熱水溫著。
「她不吃,我們不能吃?我說你到底來做什麼,別沒事找事。」
若是顧清舒沒見過謝硯心疼向桃花時的樣子,怕是真的會被他這樣欺騙到,以為他真不在意。
「這些是奶粉,鈣片,還有些各樣東西,都是桃花需要的,裡面我寫了條子,使用方法都在上面,你看著給她用。」
謝硯皺起眉頭。
「拿回去,我們不需要。」
顧清舒冷著臉。
「謝硯,桃花是我妹妹。」
謝硯頓了下。
「放屁!你說是就是,證據呢?」
顧清舒從兜里掏出幾張紙打開,「這是我媽當年在B市時,在衛生站生產的證明,這是劉桂蘭當時也在那兒的證明。」
「還有醫生蓋的章,上面寫的清清楚楚,他倆在同一家衛生站,劉桂蘭出院的當天,我妹妹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