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剛遇到向桃花時,這瘋女人日子如履薄冰,周邊狼環虎伺,誰都恨不得從她身上扒下一塊肉來。
每每想到此,謝硯心跟針扎似的,也懊惱當初該對她多上點心,而不是讓她獨自面對那麼多事。
謝硯心疼,哪怕他自己從小也過得沒爹沒媽的日子,可好歹有老頭他們一大群人,向桃花呢。
「你們一家子的不幸,是林守田的惡,是你們一家子的大意造成,跟她沒關係。」
「可她的不幸,是你們造成的,顧清舒,你別想拿這些苦難強迫她,老子的人不吃你這套。」
向桃花滿眼讚賞,這狗男人居然還能看出道德綁架這套,眼神不錯。
「顧醫生,你聽見了?」
顧清舒眉頭擰得快夾死蒼蠅,「桃花,你真就忍心?」
向桃花捂著肚子。
「顧醫生,我有爸爸,有大哥,如今有丈夫,以後還有孩子,我是個成年人了。」
「我會有我的家人,哪怕同你回顧家認親,往後我也不會同你們一起生活,這一切真的有意義?」
顧清舒眼底漸漸泛起水花,「怎麼會沒有意義,我們是骨肉之親,是一家人,我們就該生活在一塊。」
向桃花輕笑著搖搖頭。
「不,我跟他們才是一家人,不是有血緣關係就是家人,有感情才是。」
「認親簡單,可認親以後的事呢,我是否該認他們作為爸媽,認你們為兄姐。」
「之後呢,若像正常父母、兄長那樣相處,說實話,沒與你們相處過,我做不到。」
「若像一門親戚一般走動,你們又可願意,或許剛開始願意,因為這些年對我的愧疚,時間久了,你們又該待我如何。」
顧清舒搶先解釋道。
「不,家裡不會要求你做什麼,無論你什麼態度,我們都願意接受。」
「桃花,爸媽、大哥,還有清和都是很好的人,他們絕對不會為難你,我保證。」
向桃花從不信人口中的承諾,她知道自己是一個輸不起的人,那就不會去賭。
「人心易變,你拿什麼去保證,就連你這時候對我的心意里,也摻著愧疚、驚喜,甚至剛才拿謝家的事兒說事。」
「你又怎麼能去保證別人,若真心為我好,就該站在我的角度考慮,尊重我,而不是自作主張。」
「是,血緣關係斬不斷,可這並不是你們能綁架、束縛我的東西,我不願,就是不願。」
「我不想為了你口中的那一兩句為我好,把我如今的日子搞得一團糟,我現在過得很好,我很滿意。」
「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顧醫生,你聽懂了嗎?」
顧清舒怎麼會聽不懂,只是這對他們家來說,太過殘忍。
眼巴巴找了這麼久的人,就這麼在眼前,卻不稀罕他們的存在,甚至連認親都不願意。
顧清舒都接受不了,又怎麼讓她父母接受,從小冷靜的她,第一次亂得沒了章法。
她該怎麼辦!!
面對這個清醒又倔強的妹妹,又氣又欣慰。
「丫頭。」
突然,身後傳來動靜。
顧清舒轉過身,看著迎面走進院子的張老爺子,迎了上去。
「外公。」
張老爺子一臉深沉,眼睛直愣愣看著向桃花,心頭那叫個五味雜陳。
謝硯一個閃身擋住。
「我說你們顧家是搞哪樣,來了個小的,又來個老的,真當我家好欺負是不是。」
張老爺子半分沒把謝硯放眼裡,「臭小子,讓開,你家謝老頭來了,都得在我面前稱兄道弟,你敢在我面前撒野?」
謝硯張口就要懟人,向桃花一把拉住。
「老爺子,你怕是忘了,這裡姓向,不姓顧,你們再這麼不客氣,就請出去。」
謝硯尾巴立馬翹了起來。
「就是……在我們的地盤還敢囂張,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趕緊走,這兒不歡迎你們。」
張老爺子無奈笑笑。
「謝老頭戎馬一生,以前槍林彈雨都不怕,怎麼教出你這麼個混不吝,老了老了,還真是不中用。」
謝硯冷哼一聲。
「那也比你這老頭好,教出來的外孫女,跟茅坑裡的石頭似的,脾氣又臭又硬。」
「別以為多讀了幾天書,就拿什麼爛道理來忽悠人,嚇唬誰呢,真要為我家桃花好,就不該強迫人。」
「都說了不想認,不想認,偏要認,怎麼,你家還開一言堂,所有人都得圍著你家轉是吧。」
顧清舒才不肯背鍋。
「我可沒這麼說。」
謝硯一口黑鍋扣到底。
「你就那意思。」
顧清舒沒好氣道。
「你不就是怕桃花回家以後有人撐腰,以後的她再不好拿捏,你要真為了她好,就該讓她羽翼豐滿,越走越高。」
別以為她不知道男人的心思,想用婚姻和孩子把女人困在一方之地。
憑什麼??
女人也可以走更遠,飛更高,去過屬於她們的人生,桃花還這么小就有了孩子,以後便有了羈絆。
誰知道這狗東西以後會不會變心,會不會待她好,他父母現在都不喜歡桃花,以後更不可能喜歡。
人生路何其漫漫。
一步差錯,可能就分道揚鑣,到時謝硯依舊姓謝,他父母幫襯的永遠是謝硯。
那桃花呢??
身後無人幫襯,被孩子牽絆,豈不被他謝家欺負得死死的。
有個強大的娘家,他謝家敢嗎?若從一開始,他父母就知道桃花是顧家女兒,他們不敢怠慢。
顧清舒從不信什麼感情,只信人性,信實力和事實。
謝硯火氣蹭的涌了上來。
「他娘的挑撥離間,你以為這麼說就能讓桃花跟你回家,收起你那點小心思。」
「我們之間的感情,情比金堅,不是你三言兩語就能搞破壞。」
這女人,好心給她臉,還想污衊他,早知道剛才就不多嘴,直接把人趕出去一了百了。
張老爺子越過謝硯,看向後方那身影,「丫頭,發生這樣的事,顧家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憐天下父母心,他們為了當年犯下的錯,這些年也受盡煎熬。」
「你姐姐的意思不是要強迫你什麼,是想彌補,彌補這些年對你的虧欠。」
向桃花皺起眉頭。
「老爺子。」
張老爺子抬手打斷。
「是,我們都明白,你不需要,又或者說你壓根不在意,彌補這件事兒,不過是減輕他們心裡的負擔,與你無任何關係。」
「若他們不需要你做出任何回應,更不會打擾你的生活,你可願與他們往來?」
謝硯見總算來了個明事理的,見對方是長輩也收起了吊兒郎當的性子。
「老頭,你說不打擾就不打擾,你家今兒來個人,明兒又來個人,一會兒說要訴說舊情,一會兒又說可憐天下父母心。」
「好話誰都會說,你又拿什麼保證,今兒你說的不打擾,明兒就一定不會給我們帶來困擾。」
張老爺子一臉慎重。
「老頭我用這張老臉保證,可夠?」
顧清舒臉色驟變。
「外公。」
謝硯眸色也深了下來。
「老爺子言重了。」
這老頭認識他家老頭,謝硯大概已經猜到了對方身份,肯用自己的名聲做擔保。
別說顧家,就是再來十個顧家,也不敢不照做,不過這事兒的決定權可從不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