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馬強猛地轉過身，伸出手，惡狠狠地指著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的許小凡，咬牙切齒地說道：「闖哥，就是這小子乾的！他下手太毒了！闖哥，您今天一定要給我報仇！廢了這丫的！」
薛闖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陳銳和秦彪，眉頭微微一皺。
這兩個人也是經常跟他一起混的，居然被人打得這麼慘，看來對方是個硬茬子。
「哼，連我薛闖的兄弟都敢打，我倒要看看，是哪條道上混的，這麼不長眼！」
薛闖冷哼了一聲，帶著身後的七八個打手，囂張跋扈地大步走上前去。
他那雙兇狠的三角眼，順著馬強手指的方向，毫不客氣地朝著坐在椅子上的那個年輕男人看了過去。
薛闖原本是打算直接讓手下動手砸斷對方雙腿的。
可是。
當他嘴裡叼著雪茄，仔細地看清楚了許小凡那張英俊、平靜、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冷漠臉龐後。
薛闖臉上的那副囂張跋扈、凶神惡煞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就像是被人在大冬天裡潑了一盆冰水，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剎那停止了流動。
薛闖愣了一下。
他那雙原本滿是凶光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因為，他突然感覺，眼前坐在椅子上的這個男人，十分的眼熟！自己絕對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張臉！而且，這張臉曾經給他留下過極其深刻、甚至可以說是終生難忘的恐怖印象！
薛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著。
緊接著，他又愣了一下。
也就是在這一秒鐘的時間裡，一道閃電劈開了他的記憶，他終於想起來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見過這位煞星了！
那天晚上，他親眼目睹了眼前這個名叫許小凡的男人，是如何憑藉一己之力，將那些平時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關鼎坤和蕭震岳收拾的服服帖帖！
「噹啷」一聲。
薛闖嘴裡叼著的昂貴雪茄，直接掉在了地上，濺起幾點火星，但他卻渾然不覺。
此時此刻，薛闖只感覺自己的雙腿發軟，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的額頭上，瞬間布滿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連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濕了。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馬強這個瞎了眼的狗東西，惹到的竟然是這位在金陵市地下世界擁有絕對統治力、連他大哥都要頂禮膜拜的活祖宗！
看著薛闖愣在那裡發呆，連雪茄掉了都不撿。
旁邊的馬強還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詭異，他還在不知死活地催促著：「闖哥，您還愣著幹什麼？就是這小子！讓兄弟們動手吧！打死算我的！」
「啪！」
馬強的話音剛落，薛闖猛地轉過身，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無比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馬強的臉上！直接把馬強抽得原地轉了半個圈，摔在地上，腦子嗡嗡作響。
在馬強和所有打手懵逼的目光中。
薛闖渾身顫抖著，推開擋在前面的小弟，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許小凡的面前。
這位平時囂張跋扈的「闖哥」，此刻就像是一隻受了驚的哈巴狗。
他深深地彎下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隨後，薛闖抬起頭，滿臉堆著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額頭冒著冷汗，膽戰心驚、用一種細若蚊蠅、甚至帶著明顯哭腔的聲音，無比卑微地小聲詢問道。
「您……您是……許小凡，許先生嗎？」
破舊的出租屋裡，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被徹底抽乾了。
薛闖那卑微到極點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像是一記悶雷，在所有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彎著腰，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那道猙獰的刀疤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連看都不敢多看許小凡一眼，只能死死地盯著許小凡腳下的那雙休閒鞋，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許小凡坐在那張簡陋的椅子上，神色依舊平靜如水。
他微微挑了挑眉毛，看著面前這個渾身發抖的道上大哥，淡淡地點了點頭。
「不錯，我就是許小凡。」許小凡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他看著薛闖，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隨口問道：「你認識我？」
聽到許小凡親口承認了自己的身份，薛闖只感覺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連忙直起身子，臉上堆滿了那種只有在面對最頂級的江湖大佬時才會露出的諂媚笑容。
那笑容配上他滿臉的橫肉，顯得無比滑稽，但卻充滿了求生欲。
「認……認識！許先生，您可是大人物，我怎麼可能不認識您呢！」
薛闖的聲音發著顫，點頭哈腰地解釋道，「我之前有幸遠遠地見過您一面。
許先生，我老大是蕭震岳，蕭爺！我是跟著蕭爺混飯吃的，今天大水沖了龍王廟，不知道是您在這裡，多有冒犯，還請許先生您千萬別跟我這種小人物一般見識！」
聽到對方報出「蕭震岳」這個名字，許小凡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哦……」許小凡微微拉長了語調，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輕笑，「原來是蕭震岳手底下的人，難怪你會認識我。」
許小凡呵呵一笑，靠在椅背上。
這金陵市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地下世界的圈子也就那麼點大。
既然是蕭震岳的人，那見過自己也就不足為奇了。
然而，許小凡和薛闖這看似簡單的幾句對話，落在一旁的馬強、陳銳和秦彪三個人的耳朵里，卻無異於是一場十級大地震！
這三個人此刻還躺在滿是玻璃渣和灰塵的地上，渾身上下無處不痛。
但身體上的劇痛，遠遠比不上他們此刻內心的驚駭和恐懼。
他們三個人徹底傻眼了！
就算是個瞎子，是個沒有任何常識的傻子，此刻也絕對看得出來，他們奉若神明、視作最大靠山的「闖哥」，在面對這個叫許小凡的年輕男人時，態度是何等的恭敬！
那種卑微的姿態，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簡直比最底層的馬仔見到薛闖本人還要誇張一百倍！
馬強捂著腫脹如豬頭的臉，那顆掉落的後槽牙還在往外滲著血水，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