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凡雖然說得輕描淡寫。
但秦桂林這種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人精,又怎麼會真的把這當成一句客套話?
商人重利,更懂人情世故。
在秦桂林的認知體系里,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
免費的東西,往往是最昂貴的。
許小凡在幫助秦諾菲治病、以及在山上破除太陰鎖脈局的整個過程中,從來都沒有主動提過一個「錢」字,更沒有索要過任何好處。
這不僅沒有讓秦桂林感到輕鬆,反而讓他心裡有些不踏實。
雖然許小凡已經挖出了陣眼,破了風水局。
但是,風水玄學這種東西,太過神秘莫測。
秦桂林不敢去賭,他不敢保證許小凡這種高人,會不會在破局的時候暗中留了一手。
就算許小凡真的留了一手,他們秦家也絕對不敢有任何怨言,更不能說什麼。
畢竟,人家做這一切完全是義務勞動,沒有收秦家一分錢,秦家欠下的是一個根本無法衡量的人情債。
但是!
如果許小凡收了錢,那這件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所謂拿錢辦事,因果兩清。
只要許小凡拿了他們秦家的錢,那就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契約關係。
作為一名有真本事的玄學高人,收了錢,就肯定會把這件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絕不會留下任何手尾和隱患。
這,就是秦桂林作為一個頂級商人的御人心理學。
想到這裡,秦桂林直起身子。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廢話,而是直接轉過頭,對著身後的保鏢隊長打了個手勢。
保鏢隊長立刻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密碼箱走上前,放在了許小凡面前的茶几上。
「啪嗒」一聲。
密碼箱被打開。
一箱子碼放得整整齊齊、散發著油墨清香的百元大鈔,足足有一百疊,紅彤彤地呈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許先生。」
秦桂林將密碼箱往許小凡的方向推了推,語氣誠懇而堅決地說道,「這裡是一百萬現金。
我知道這點俗物,配不上您通天的手段,更無法衡量您對我們秦家的恩情。
但這只是我秦桂林的一點心意,算是您今天辛苦奔波的車馬費。
請您務必收下,否則我秦某人這心裡,實在是寢食難安!」
坐在許小凡身邊的秦諾菲,看著那滿滿一箱子現金,也明白父親的用意。
她怕許小凡清高不肯收,連忙柔聲勸說道:「小凡,你就收下吧。
這是我爸的一片心意。
你如果不收,我爺爺和我爸他們,肯定會一晚上都睡不著覺的。」
許小凡看著面前這一百萬現金,又看了看秦桂林那充滿期盼和一絲緊張的眼神。
活了兩世的他,何等聰明,怎麼會看不透秦桂林心裡的那些小九九?
這錢,是因果,是買斷,也是一種試探和安心。
許小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既然秦家想要這種用金錢堆砌起來的安全感,他自然樂得成全。
而且,對於修真者來說,雖然視金錢如糞土,但在凡俗世界行走,錢財總歸是有用的。
「既然秦總如此客氣,那這錢,我就卻之不恭了。」
許小凡沒有再假意推諉,十分自然地合上了密碼箱的蓋子。
他的動作隨意而灑脫,仿佛收下的不是一百萬現金,而是一盒普通的茶葉。
看到許小凡終於收下了錢。
秦桂林、秦罡以及林玫,都不約而同地長長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更加真誠和放鬆了。
拿了錢,就意味著許小凡徹底接下了這樁因果,秦家,算是暫時安全了。
折騰了大半天,此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祖宅的廚房裡,廚師早就準備好了一桌豐盛的晚宴。
雖然飯菜可口,但因為心中都掛念著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幕後黑手,眾人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吃過晚飯後,因為天色已晚,加上明天還要按照許小凡的計劃行事,一行人便沒有連夜趕回金陵,而是決定都在秦家祖宅住下。
秦家祖宅的房間很多。
許小凡被秦諾菲親自安排在了二樓一間最寬敞、採光最好的客房裡。
房間裡床鋪柔軟,甚至還點上了幫助睡眠的安神香。
洗漱完畢後,許小凡盤膝坐在床上,閉目調息了一會兒體內運轉的真元。
這半天雖然沒有消耗多少靈力,但在凡俗世界待久了,沾染了不少紅塵濁氣,必須時刻保持靈台清明。
夜色漸漸深沉,萬籟俱寂。
整個秦家村都陷入了沉睡之中,只有祖宅外偶爾傳來保鏢巡邏的輕微腳步聲。
許小凡結束了吐納,躺在床上,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進入了修真者獨有的淺度休眠狀態。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夜,黑得如同濃墨一般,伸手不見五指。
迷迷糊糊中。
「篤,篤,篤……」
輕微而極具節奏的敲門聲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盤膝坐在床上的許小凡,雙眸在敲門聲響起的第一聲便猶如寒星般瞬間睜開,眼底閃過一抹銳利的精芒。
他並沒有立刻出聲,而是將神識如水波般悄無聲息地散發出去,瞬間籠罩了門外的空間。
門外站著的,是秦罡。
「許神醫,您睡了嗎?」
秦罡的聲音壓得很低,透過厚重的實木門板傳了進來,聲音里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激動,甚至還有些微微的發顫,「真的……真的被您給說中了!」
聽到這句話,許小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太陰鎖脈局這種陰損的風水殺陣,其最關鍵的陣眼之一就是那截極陰槐木。
那截槐木不僅是散發煞氣的源頭,更是施術者用來感應陣法運轉狀態的媒介。
今天傍晚的時候,許小凡當著幾個村民的面,毫不猶豫地讓保鏢澆上汽油,把那截槐木給燒成了灰燼。
陣眼一毀,太陰鎖脈局立刻被破。
而那個隱藏在暗處、負責維護陣法的內鬼,必然會在第一時間察覺到陣法被破壞的反噬和氣機斷絕。
這也是許小凡之前在山上,附耳交代秦罡的那個「引蛇出洞」計劃的核心所在。
他斷定,那個內鬼在察覺到陣法被毀後,絕對會按捺不住內心的恐慌和急躁,一定會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溜到山上的祖墳去查看情況,甚至試圖重新布置或者掩蓋痕跡。
所以,許小凡才讓秦罡給秦桂林打電話,讓秦桂林帶人連夜趕回來,在秦家村外圍和祖墳附近布下天羅地網,來一個瓮中捉鱉!
「秦老爺子,稍等。」
許小凡語氣平淡地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