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城的街道恢復了空曠。
沿街倒塌的房屋和散落的器物依然保持著獸潮過境後被翻攪過的狀態,廢墟之間偶爾能看到被踩碎的布料和翻倒的貨架,但整座城中已經沒有活人的痕跡了。
吳恙走在主街的一段路上,路過那家寧舞雪帶他們去過兩次的點心鋪子時,鋪面的門板已經碎了大半,露出來的灶台和桌面上堆了一層被灰燼覆蓋過的殘渣。
寧舞雪走在吳恙旁邊,她的視線在沿途經過的每一處熟悉地標上依次停留又移開,看到那家點心鋪子的時候她的步伐慢了一些但沒有停。
她走到岔路口的時候開口說了一句:「這座城市已經沒有人了。」
「我爹不在了,城裡的居民要麼死了要麼逃了,剩下的房子修好了也沒人住。」
吳恙說:「那你接下來打算去哪裡。」
寧舞雪站住腳步轉過身來面朝他:「我只想跟著你。」
「碧落城這邊沒有其他牽掛了,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她說話的語氣跟她平時發號施令時差不多的平穩,但末尾的收束顯得比平時簡短。
吳恙說:「行。」
「那跟我一起走。」
寧舞雪轉回身繼續沿著街道往前走,步伐比剛才快了半拍。
武空在清理工作完成之後站在碧落城北門的城門洞下等著三人過來。
他看了一眼寧舞雪的表情,沒有多問,只是側過頭來對吳恙說了一句:「我帶隊回地獄城了,飛舟的龍骨修復需要時間,回去之後得停港檢修半個月以上。」
「你們如果之後有機會路過地獄城的話可以過來坐坐,我這邊的伙食雖然比不上碧落城的點心館子但管飽。」
吳恙說:「行,到時候路過一定會進去叨擾的。」
「過陣子有空我這邊也想跟他聊聊無盡獸海的事。」
他說完之後就踏上了舷梯,那艘飛舟在後續的半個時辰內完成了升空準備,與其他四艘飛舟一起沿著來時的航線方向逐漸升離地面。
吳恙、寧舞雪和敖衍星並排站在碧落城北門外的空地上看著那支艦隊的輪廓逐漸縮小,最終完全消失在雲層邊緣。
吳恙把視線從天空中收回來,側頭看向寧舞雪和衍星的方向:「走,回黃泉城。」
衍星變回龍形,在空地上伸展開翼面壓低頸部讓兩人登背,等她們坐穩之後展開雙翼,沿著黃泉城的方向飛離了碧落城那片灰白色的廢墟輪廓。
飛了半個月,吳恙感覺自己都快在龍背上長出坐瘡了。
衍星的飛行姿態在連續半個月的長途跋涉中已經形成了固定的節奏——每天清晨出發,午後找一處水源或者遮蔽點降落歇息一個時辰,傍晚再繼續趕路直到天黑。
沿途經過的地形地貌從丘陵到平原再到峽谷,零零散散的異獸群一路上總是會迎頭撞上,然後被吳恙從龍背上拔劍一掃就解決了。
一開始寧舞雪還會在每次遇到異獸的時候站起來查看敵情,到了後半段她已經學會了在吳恙出劍清敵的間隙里保持坐姿不動,等風把劍氣的餘波吹過去之後再重新靠回他的肩側。
「主人,」衍星在第十五天的上午偏過頭來調整了飛行方向,「前面那片山體的背風面有一處天然凹陷,視野開闊,適合降落歇腳。」
吳恙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就降下去歇一歇。」
「連續飛了三天沒怎麼停,你翅膀也要做保養。」
衍星發出一種介於認同和抗議之間的低鳴聲,然後開始降低高度,沿著山體斜面滑行了一段距離落進了一處被灌木和碎石圍攏的凹陷區域裡。
那處凹陷比衍星在空中看到的樣子大一些,側面是一面探出來的岩壁,正好可以遮住頭頂的天光。
地面鋪著一層細碎的風化砂石,角落處有一道從岩縫中滲出來的細流匯入淺淺的石窪里。
吳恙從龍背上翻下來,環顧了一圈周圍的地形:「這個位置不錯,今晚就在這裡過夜。」
衍星變回人形落地後朝著那個石窪蹲下,用手試了試水溫:「水是涼的,可以喝也可以洗。」
寧舞雪在旁邊的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上坐下來,把背上的劍鞘解下來橫放在膝蓋上,開始擦拭劍身上沾的塵土。
生火、處理乾糧、打水,這些瑣碎的事情早已形成了熟練的搭配。
到了晚間,三人圍坐在火堆邊吃完了乾糧,寧舞雪去石窪邊洗了臉,然後回到火堆旁邊靠著吳恙坐了下來。
衍星也在火堆的另一側坐下,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火堆的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了一層暖色的光暈。
山間夜風在洞口外側刮出了細碎的風聲,偶爾夾著遠處傳來的低沉的獸鳴聲,火堆的燃燒聲在岩壁之間發出持續的輕響。
三個人靠在一起安靜地待了一段時間之後,吳恙把那顆蛤蟆核心從隨身的袋子裡取出來放在掌心裡轉了轉。
核心表面那層暗紅色的光澤依然穩定,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一種近乎流動的質感,像是內部還有能量在緩慢地運轉著。
「我打算把蛤蟆核心用掉。」
他把核心在掌心裡合攏,「這半個月在路上已經用不少異獸核練過手了,基礎的能量流轉已經徹底順暢。」
「這顆核心的濃度跟我之前吸收過的所有龍珠都不一樣,消化起來應該會比較順。」
寧舞雪從火堆對面看了一眼那顆核心:「你每次吸收完之後都會變強一次。」
「這次吸收完了會變強到什麼程度。」
吳恙想了想:「不好估算。」
「但我覺得吸收完這顆之後再去打一次蛤蟆那個層級的異獸,應該不用再靠別人幫忙才能把它打趴下了。」
衍星從火堆的另一側抬了抬眼:「那您吸收吧,我幫您看著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