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木聽了之後手上的動作微微停了一下：「溫泉？
在這種荒山野嶺里？」
敖衍星已經轉身朝那個方向走過去了，她走到洞口朝右側探了幾步之後果然看到了一個被低矮岩壁半包圍的淺池，池水表面持續地泛著一層細密的熱氣，在灰紫色的天光下能看出水面泛著一種乾淨的淺碧色。
她蹲在池邊伸手試了一下水溫，然後回頭朝山洞方向喊了一句：「水溫剛好！
泡起來肯定舒服！」
她說著已經開始解自己那件深紫色外袍的系帶了。
其他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寧舞雪側了一下臉把目光移開了，李子木低頭用棍子撥了撥火堆里一根沒燒透的枝條，李子薇倒是直接抬頭朝洞口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又收回了視線。
衍星把外袍脫下來疊好擱在池邊的岩石上，然後解開裡衣的衣帶。
她下水的過程很快，入水時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岸邊的岩石表面，然後她整個人泡進了池子裡，發出一聲從胸腔深處頂出來的舒展嘆息：「水溫剛好，不燙也不涼，泡著能緩一整天騎路的累。」
她靠在池壁邊緣朝岸邊的方向看了過來：「主人您不來嗎？
我一個人泡有點空曠。」
吳恙坐在火堆旁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火堆對面三個各自正在喝水的女人：「你先泡，我等等。」
衍星靠回池壁邊緣：「那我先幫您探一探深淺。」
她說完就重新靠回池壁邊緣閉上了眼。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從池水裡站起來，水珠沿著她肩頭和腰際的弧線滑落回池面。
她走到池邊撿起外袍裹住肩頭，赤著腳走回火堆旁邊，頭髮濕漉漉地垂在肩側，水珠順著她的發尾滴在砂地上濺開了幾朵深色的圓點。
她走到寧舞雪面前蹲下來湊近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說完之後寧舞雪端著水囊的手指微微攥緊了一下，然後她站起來把自己的水囊遞到吳恙手裡：「我先去。」
她說完就快步朝洞口方向走了出去，步伐帶著比平時略快半拍的節奏。
衍星坐回火堆旁邊的位置，她撿起一根枯枝撥了一下火堆的餘燼：「下一個就輪到我了。」
溫泉池那邊傳來入水的水花濺落聲響和池水翻動的動靜。
火堆在安靜的山洞中持續燃燒了一會兒，寧舞雪回來的時候帶著一身水汽，她的臉頰在火光中被餘溫蒸得微紅，回到火堆旁邊坐下來之後疊好了外袍搭在膝蓋上，轉頭朝李子木的方向看了一眼：「該你了。」
李子木站起來的時候沒有抬頭看任何人，徑直走了出去。
李子木回來之後，衍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回去再泡一輪，把主人也帶過去。
你們先歇著。」
她走到吳恙面前朝他伸出一隻手：「走了主人，別讓溫泉涼了。」
他站起來握住她的手，兩人並肩朝洞口方向走了出去。
走出山洞之前他回頭朝火堆方向看了一眼，其他三人都坐著，火光映在她們身上，在岩壁上投出幾道傾斜的影子。
第二天天剛亮透，吳恙就帶著四女出了山洞，沿著山脈的走向朝莊園的方向走去。
荒星的晨光比黃泉界柔和一些，灰紫色的天幕在低處泛著一層淺淡的暖色，山間的風帶著草本植物特有的微澀氣息從他們身邊穿行而過，把衣擺吹得微微掀動。
衍星走在隊伍最前面，她作為龍族對地形的感知力確實敏銳，遇到岔路的時候她只需要停下來掃一眼地面土層的顏色就能判斷出哪條路更常有人走。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之後，莊園那排灰白色的圍欄輪廓從一片矮樹叢後方露了出來。
吳恙推開圍欄門的時候，院子裡那隻圈養的荒獸先抬起了頭。
它認出吳恙之後哼了一聲，然後把頭重新埋進草料槽里。
艾文正蹲在院子角落的水井邊打水，聽到門響轉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繩子滑了一下，半桶水又落回了井裡。
她站起來把繩子重新絞上來：「吳恙？
你回來怎麼也不提前托人帶個話。」
她說著摘下圍裙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目光越過吳恙的肩頭掃到他身後那四張陌生面孔上時她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她很快就恢復了常態：「帶朋友回來了？
先進來坐，別在門口站著。
艾薇！
吳恙回來了，還帶了客人。」
她側身朝屋裡喊了一嗓子，聲音穿透木板牆壁傳進了屋裡。
艾薇從那扇半開的窗戶里探出半截身子，看到院子裡果然多了一群人的時候她把手裡的抹布往窗台上一擱，轉身就從廚房門快步繞了出來。
她走到院子裡停下腳步，先朝吳恙笑了一下，然後把視線移到他身後的幾人身上挨個看了一圈：「你們好，我叫艾薇。
一路趕過來累不累？
先進屋喝點水。」
她側身招呼著往屋裡讓。
琳恩從主屋的台階上走下來，她換了一身深色的便裝，頭髮鬆散地束著，看起來比吳恙走之前瘦了一點點。
她走到吳恙面前站定：「你回來了。
這幾位是？」
吳恙側身讓出四人的位置：「這位是衍星，這位是寧舞雪，這兩位是李子木和李子薇，我在黃泉界認識的，跟我一起回來的。」
他逐個介紹了一遍。
琳恩的目光依次掃過四人的臉，挨個點了點頭：「都進來吧，外面風大。」
她轉身在前面帶路，穿過門廊走進客廳。
艾文跟在後面。
客廳的矮桌上很快擺滿了新沏的茶水和幾碟乾果果脯。
琳恩在最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手裡端著茶杯但沒有喝：「你在那邊待了多久。」
吳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算上路上的時間大概兩三個月。
黃泉界那邊的情況比荒星複雜一些，不過現在已經基本理順了。
具體經過等晚上有空再說。」
他看了琳恩一眼：「你們這邊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