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琳恩主動提出了要回凱特山脈一趟,請求吳恙單獨留出凱特家族不滅,她來親自處理這件事。
吳恙答應了。
琳恩在得到確認之後獨自騎著一匹荒獸沿著通往凱特山脈的舊路返回了那片她從小生長的山域。
她穿過凱特山脈外圍的隘口時幾乎沒有遇到實質性的抵抗,山脈內部的守軍在她靠近時陸續放下了武器。
她沿著主峰的山道騎馬走到府邸正門前的石階上翻身落地,老管家站在門廊下看到她的時候愣了片刻沒有出聲,等她走近到石階前才彎了一下腰:「大小姐……您回來了。」
琳恩沒有回答也沒有停下腳步,她穿過正廳的側廊沿著樓梯走進那間父母常待的議事廳。
凱特族長坐在議事廳主座右側的椅子上,頭髮比上次見時白了不少,下顎的線條也變了許多,但整體的氣質還保留著他當族長時的底子。
他在琳恩走進來的時候抬眼看向門口的方向,沒有站起來也沒有開口,只是看著她從門口走到他對面的椅子前坐下來。
琳恩把腰間那柄細劍解下來擱在桌面上:「父親,外面已經結束了。
奧丁家、神恩家、傑瑞家、湯姆家的殘餘防線都已經瓦解了,吳恙沒有對凱特家族趕盡殺絕,我回來就是想當面跟您說清楚——凱特家族投降。
繼續抵抗下去,死的只會是我們自己人。」
凱特族長聽完她說的那段話之後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跟話題無關的話:「你瘦了。」
琳恩沒有順著那句話往下接:「吳恙和星火組織的人願意給凱特家族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
他們可以保持居住地和基本自治權,但不能再恢復過去那種統治結構。
凱特家族所有人都需要放棄對荒星的統治權,以普通居民的身份繼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父親,如果您不同意,那就只能讓外面的星火軍隊接管凱特山脈。」
凱特族長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久到門外的天光從窗格中移過了一段距離。
他低頭看著桌面上的木紋,最終開口時聲音比之前低了半度:「你幫我傳一句話給吳恙——凱特家族接受投降。
我這邊不會再組織抵抗了。」
他靠在椅背里閉了一下眼。
琳恩把那柄細劍從桌面上拿起來重新掛回腰間,她站起來的時候側頭看了他一眼:「父親,我會在近處住下來。
如果後續有任何需要對接的地方,您可以讓人通知我。」
她說完之後轉身走出了議事廳,沿著來路穿過走廊和台階走回前院的石階前,抬頭看了一眼山脈上方的天光,那層灰紫色的暮色正在緩慢地從山脊方向向著山脈腹地蔓延擴散。
她翻身上了騎獸,沿著來路走出了凱特山脈的大門。
荒星最後一支凱特家族的降旗在金荒城上空降下來的時候,星火組織終於徹底接管了荒星全境的政權更替流程。
之後的半個月裡,吳恙基本沒再上過戰場,每天只在金荒城裡走走轉轉,四處搜羅了不少還能用的材料和一些零散的裝備部件,在院子裡簡單整理了歸類,交給星火組織作為後續儲備。
那些材料袋堆在牆角的矮桌上,他偶爾路過時會翻看一下是否有遺漏,其餘時間則用來和白天的日常事務形成交替。
一天傍晚吳恙從外面走回臨時住處,屋子裡圍坐著的人比平常齊整。
敖衍星正坐在窗口的位置整理自己的幾件衣服,整整齊齊疊好又放回袋子裡。
寧舞雪坐在桌邊打磨一柄短刃。
李子木和李子薇姐妹倆在矮桌兩側各自坐著,李子薇手裡剝著一顆松果,剝好的松仁一粒一粒擱在碟子邊緣的細碎碎屑中;李子木沒有在做什麼,她的手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房間對面的牆壁上;琳恩坐在床沿側邊,伸手理著自己衣擺上一處不大的線頭,將它解開了,又重新疊好。
艾文蹲在屋外水井旁洗菜,艾薇從廚房窗口探出身來,看了一眼屋內的眾人,又退了回去。
吳恙在門邊站住,拍了拍衣擺上沾染的一點灰土,他一邊解袖子一邊說了一句:「我準備回藍星了。」
他沒有提高聲音,但這句話從他那側傳出來之後,房間裡的動作幾乎在同一時間停頓了。
敖衍星第一個站起來。
她手裡還攥著那件疊了一半的衣服,整個人已經從窗台邊轉過身來面朝著他,語氣沒有任何猶豫:「我早就準備好了。
主人您去哪兒我就在那兒。
而且我之前就說過了,您不能拋下我,不然我就自己飛著追您。
您現在都公開說要回去了,我第一個跟。」
寧舞雪把手裡的短刃擱回桌面,抬起目光看他:「我也跟你走。
我在荒星已經沒有什麼必須留下來的理由了。
碧落城沒了,我父親不在了。
黃泉界的其他人也各自有了自己的歸處。」
她把那柄短刃推回鞘中豎在桌沿邊:「而且我這段日子已經習慣了跟著你,要是突然分開的話反而不知道要怎麼安排自己。」
她說話的節奏不算快,但每一個字之間的間隔都收得很整齊,像是在心裡早已準備好了一套措辭,只等著此刻拿出來說。
琳恩坐在床沿側邊,她把衣擺上那根線頭的最後一段也解乾淨了,然後抬頭看向他:「我想好了。
凱特家族的事已經處理完了,我該還的情也都還了。
留在這裡除了偶爾去看看家裡人之外,也沒有別的牽絆。」
她說著把衣擺重新抻平:「我跟你去。」
李子木和李子薇各自安靜了片刻,然後李子木先開了口。
她的語氣沒有猶豫,語速適中,措辭也簡單:「李家我們已經待不了了,黃泉界那邊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
你既然要回藍星,那我也一起。」
她在桌角放了一顆剝好的松仁在碟子裡:「而且你之前答應過帶我們走的,現在可別反悔。」
李子薇在旁邊把手裡正在剝的那一顆松果也放下了,拍掉指尖的碎屑:「我姐說的就是我想說的。
她在哪兒我就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