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景元話音落下，身後那尊巍峨的神君，竟與他動作分毫不差，同步抬起了那隻執掌雷霆的巨手。
一人一神君，氣息在這一刻徹底交融，鋪天蓋地的雷光自二者身上同時升騰而起，於半空交織成一片熾白的雷海。
雲層被那雷霆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豁口，慘白的電光自豁口深處傾瀉而下，將曠野照得纖毫畢現。
那些被神君威壓鎮在原地的孽物，齊齊發出了絕望的哀鳴。
白珩立於不遠處，只覺一股磅礴的力道撲面而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下意識地抬手遮住眼前刺目的光，心頭的震撼，卻已是翻江倒海。
當年那個連操練都要溜號的少年，此刻立於雷光中央，衣袂翻飛。
竟真有了幾分執掌生死、號令雷霆的神將風範！
景元眸光驟厲，腳下雷光一炸，身形騰空而起，手中陣刀迎著那撲來的孽物，奮力橫掃而出。
「斬無赦！」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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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橫亘天地的刀光，挾著萬鈞雷霆，隨那神君掌中巨刃一併橫掃而出！
那刀光來得太快，快到那些豐饒孽物連逃竄的念頭都來不及生出，便被那片自天而落、橫掃八方的雷光整個吞沒。
刺目的白光鋪滿了整片曠野。
隆隆的雷音滾滾而過，震得人耳膜發聵，腳下的大地都在這一刀之威下簌簌發抖。
也不知過了多久，雷光才漸漸散去。
再睜眼時。
方才那如潮水般湧來的數百隻豐饒孽物，竟連一絲殘渣都沒能剩下。
原地只餘下一片焦黑的曠野，和空氣里尚未散盡的刺鼻的焦灼氣息。
那棵拔地而起的金色巨樹，受了這一刀的餘波，繁茂的枝葉都黯淡了一些。
白珩怔怔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曠野，半晌沒說出話來。
華夏國的直播間裡，彈幕刷得飛快。
「？？？」
「這招從天而降的招式，究竟是什麼來頭？」
「我看你啊，是完全不懂哦～」
「我系渣渣輝，系兄弟就來砍我！」
「話說回來，就沒有人注意到小浣熊那副得意的樣子嗎？」
「建議官方查查小浣熊，這不像是正經玩家能有的運氣。」
「躺平這一塊。」
國運戰場內。
雷光散盡，景元自半空緩緩落了下來。
他衣袍微擺，神色已經重新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方才那一刀斬滅數百孽物的人與他毫不相干。
可他雙腳剛一沾地，手腕便被人一把抓住了。
白珩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得面前。
她仰頭盯著他，那雙眼睛裡寫滿了欲言又止。
方才戰場上那點驚心動魄，到底沒能壓過她心頭盤繞了許久的疑問。
她將景元往身邊拉了拉，壓低了聲音。
「景元。」
「你如今做了將軍，我替你高興都來不及。」
「可你老實告訴我——」
她頓了頓，言語間帶著幾分較真。
「鏡流呢？」
「她現在在哪裡高就？」
「以她的本事，總不至於......反倒去了別的仙舟吧？」
這個問題，白珩在心裡頭憋了許久。
從得知景元坐上將軍之位的那一刻起，她便忍不住去想，那個曾經把整個羅浮都扛在肩上的劍首，如今究竟身在何處。
在她的記憶里，鏡流素來是五人之中主心骨一般的存在，劍術高絕，心性堅韌，天塌下來，也有她擋在前頭。
這樣的人，無論走到哪裡，都該是被眾星捧月的那一個，又怎會沒了音訊？
景元的目光幾不可察地一閃。
來了。
他心裡暗嘆一聲，知道這一關，橫豎是躲不過去了。
可鏡流的事，牽連太廣，牽扯著太多他不願、也不能在此時此地提起的過往。
白珩剛從數千年的沉睡里醒來，他實在不忍，叫她重逢的頭一日便要去面對那些血淋淋的真相。
景元心思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緩緩開口，語氣放得極淡。
「你可還記得......」
「當年摧毀仙舟蒼城的那顆活化行星？」
白珩怔了一下，隨即點頭。
「「噬界羅睺」。」
「自然記得。」
那場浩劫，曾在整個仙舟聯盟掀起軒然大波，無數人聞之色變，她又怎會忘記。
景元垂下眼帘，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師尊她......」
「這些年一直遊歷星海，四處歷練。」
「當年她曾立誓，有朝一日，定要將那顆為禍世間的星星親手斬落。」
「原來是這樣麼......」
白珩喃喃重複了一遍，緊繃的神色漸漸鬆了下來。
她素知鏡流的性子，一旦認定了一樁事，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星海獨行，立下這般誓言，倒也確實是那位劍首大人會做出的事。
她甚至能想像出那樣的畫面——一襲素衣，一柄長劍，孤身泛舟於浩瀚得星海，循著那活化行星的蹤跡，不斬目標，誓不回頭。
「她還是老樣子。」白珩輕聲道。
景元在心底悄悄鬆了一口氣。
還好白珩沒有順著這個話頭繼續追問下去。
若是再問深一層，問到師尊這些年遊歷星海、究竟都經歷了些什麼。
那他這臨時拼湊起來的說辭，怕是頃刻間就要露了餡。
然而。
景元這口氣還沒松完，一旁的昔星，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對啊？
她豎著耳朵，將景元這番話聽了個一字不漏，心裡的那點疑惑，隨著他的話音越積越重。
鏡流立下誓言、誓要斬落的那顆星......
不是應該是豐饒嗎？不應該是「藥師」嗎？
昔星越想越覺得不對，終於沒忍住，開口了。
「不對啊，我記得——」
她話才起了個頭。
「唔唔唔！」
一隻手忽然從旁伸來，眼疾手快，嚴嚴實實地捂住了她的嘴。
昔星：「？！」
她瞪大眼睛，扭頭一看，正是景元。
這位方才還神色自若的神策將軍，此刻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淺笑，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懇求。
昔星被捂著嘴，一肚子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只能發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