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張求白的名字,徐洪朝抬眼看向兒子。
張求白是他的老戰友。
當年兩人一個鍋里吃過飯,一條戰壕里扛過槍。
退伍後,徐洪朝回了地方做生意,張求白進了機關。
這些年,張求白一步步往上走,人脈和門路都比徐洪朝廣得多。
徐洪朝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老張能幫?」
「能不能辦成,得先看他願不願意搭手。」
徐龍語氣平靜。
「張叔在官場待了這麼多年,改制的事,他比咱們懂。
咱們只負責把錢和誠意準備好,具體怎麼談,得讓他幫著打聽,幫著牽線。」
徐洪朝聽完,心裡越發坐不住。
他一拍大腿,直接站了起來。
「行,我現在就去找他。」
徐龍趕緊攔住他。
「爸,你現在去,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
「你當初找酒廠廠長辦事,不也是等到天黑才去人家裡送禮?」
徐洪朝動作一頓。
他回頭盯著徐龍,臉色有點不對。
「你怎麼知道這事?」
徐龍心裡一緊。
那件事,是父親後來喝醉時提過一次。
前世的徐龍當時沒當回事。
現在說順嘴了。
「你以前跟我說過。」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
徐洪朝眯起眼睛。
徐龍面不改色。
「可能是你喝酒的時候說的,你自己忘了。」
徐洪朝盯著他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不對。
今天這兒子不但敢談酒廠,還敢教自己做事。
連送禮的路數都說得頭頭是道。
徐洪朝心裡犯嘀咕。
這孩子是不是背著自己學了什麼歪門道?
「你小子今天不對勁。」
「我就是不想讓你白跑一趟。」
徐龍說道:「張叔不是普通人。
咱們上門找他敘舊可以,直接談酒廠不行。
你越急,他越防備。
先把關係走近,再找機會說正事。」
徐洪朝沒反駁。
他坐回椅子,悶頭抽菸。
菸頭燒到一半,他才開口。
「那你說,怎麼辦?」
「等我媽回來,咱們一起商量。」
徐家這些年能攢下家底,不是徐洪朝一個人的功勞。
徐洪朝負責釀酒、看生產、盯工人。
周韻管錢、管帳、管各地分銷。
每一筆貨款什麼時候回,每個分銷商該拿多少提成,家裡還剩多少現金,周韻心裡全有數。
徐洪朝賺來的錢,也都交給周韻保管。
傍晚,周韻從外面回來,剛放下包,就發現父子兩個坐在屋裡等她。
「怎麼了?一個個都不說話。」
徐洪朝看了徐龍一眼。
「你兒子有個大主意。」
周韻脫下外套,在桌邊坐下。
「說說。」
徐龍沒繞彎子,把收購國營酒廠的想法講了一遍。
從酒廠的現狀,到張求白的人脈,再到收購後該怎麼經營,他說得很快,也很清楚。
周韻聽到最後,手指停在帳本上。
「你們真想拿下酒廠?」
徐洪朝嘆了口氣。
「想是想,就是怕辦不成。」
周韻抬頭看著丈夫。
「辦不成又怎樣?」
徐洪朝一愣。
周韻語氣乾脆。
「這些年咱們賺的錢,不就是為了找機會往上走?
一直躲著釀酒,賺得再多也不踏實。
今天有人來查,明天有人眼紅,哪天出點事,咱們一家都得跟著倒霉。」
「酒廠要是真能拿下來,咱們就有了正經牌子,有了正經廠子,有了正經渠道。」
她看向徐龍。
「這事我支持。」
徐洪朝張了張嘴。
周韻又道:「要麼不做。
要做,就別想著花小錢辦大事。
咱家現在不缺錢,真有機會,該投就投。」
她說到這裡,呼吸也快了幾分。
酒廠的利潤,她比誰都明白。
徐龍見母親點頭,立刻把帳算開。
「爸,咱們私下釀酒五年,銷路只在本市。
每個月穩定賺10萬,已經算很不錯了。」
徐洪朝點頭。
現在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幾百塊。
能拿1000塊工資的人,都算收入高。
徐家一個月賺10萬,放在本地已經很扎眼。
可徐龍接下來的話,讓徐洪朝手裡的煙都忘了抽。
「鼎盛時期,國營酒廠的產能能供應全省。」
「原料成本呢?」
徐龍問道。
徐洪朝想都沒想。
「一斤酒,原料成本1塊錢左右。
糧食、曲子、水、電,算下來差不多就這個數。」
「那包裝換掉,瓶子換掉,再打GG,把酒賣到20塊錢一瓶,能不能賣?」
徐洪朝皺著眉盤算。
「20塊錢……要是牌子打出去,能賣。」
「那就夠了。」
徐龍把手壓在桌上。
「酒廠拿下來,工人工資和原料是大頭。
只要渠道鋪開,全省賣貨,一個月賺100萬不難。
運氣好,200萬也不是沒可能。」
徐洪朝腦子裡嗡了一下。
一個月100萬。
那是一年1200萬。
要是一個月200萬,那就是一年2400萬。
他現在一年賺100多萬,已經覺得日子過到頭了。
可兒子張口就是翻十倍,二十倍。
徐洪朝盯著徐龍。
「你哪來的底氣?」
「GG。」
徐龍說道:「爸,你別小看GG。
秦池現在月銷1600萬,等央視GG一上,全國人都看見它,銷量會翻得很快。」
徐洪朝聽得心口發熱。
他做酒這麼多年,知道酒好不好喝重要。
可他更知道,老百姓買酒時,先認牌子。
誰家GG打得響,誰家酒擺得多,誰家就容易賣貨。
徐龍繼續說道:「酒廠拿下來以後,生產歸你管。
酒的品質、配方、工人、原料,你說了算。」
徐洪朝臉色緩和了些。
這才是他擅長的東西。
徐龍話鋒一轉。
「銷售、GG、渠道、預算,都得歸我。」
徐洪朝臉一沉。
「憑什麼?」
「因為你太保守。」
「你說什麼?」
徐洪朝直接拍了桌子。
周韻皺眉道:「你們父子兩個,好好說話。」
徐龍沒有躲。
「爸,你做生意穩,這是優點。
但你只敢在本市賣酒,只敢慢慢加人,只敢一點點擴渠道。
別人搶市場的時候,不會等咱們準備好。」
「生意場上,機會就那麼幾次。
抓不住,後面再有錢也只能看別人發財。」
徐洪朝臉色難看。
「我眼光短?
我沒魄力?」
「你不是沒魄力。」
徐龍說道:「你是習慣給自己留退路。」
徐洪朝抬手就想打人。
周韻連忙按住他胳膊。
「行了,孩子說得也沒錯。」
「他都快騎我頭上了!」
「那你倒是說說,他哪裡說錯了?」
徐洪朝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
周韻看向徐龍。
「你接著說,具體怎麼辦。」
徐龍立刻收住話頭。
「第一步,先拿酒廠。」
「第二步,把張叔那邊的關係做穩。」
「第三步,錢要花在刀刃上。」
周韻點頭。
「你說。」
「媽,最近先別給工人結算工錢,改成月結。
咱們手裡多留點現金。」
徐洪朝皺眉。
「工人會不會有意見?」
「提前講清楚,月底一起結。
咱們不是不給,只是晚些天結。」
周韻盤算片刻。
「能挪出不少錢。」
「還有,媽你這段時間多去張叔家裡走動。」
周韻看著兒子。
「送什麼?」
「去魔都買化妝品、首飾,送給張嬸和他女兒。
別一次送太多,分幾次送。
平常聊天,逢年過節走動,把關係處熟。」
周韻沒有嫌麻煩。
她做了這麼多年生意,明白人情有多重要。
「你爸呢?」
徐龍看向徐洪朝。
「爸買兩塊女式手錶,價錢放在2萬到3萬之間。
再買兩台大哥大,張叔和他家裡人都能用。」
徐洪朝眼皮一跳。
「大哥大一台多少錢?」
「貴,但得買。」
「還要什麼?」
「張叔愛抽軟中華,再備上幾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