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南光點頭。
「我明白。」
徐龍看向窗外。
廠區里，不少工人還在設備旁忙碌。
他們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手上沾著油污，動作卻很熟練。
有人拿著量具反覆檢測零件尺寸，有人蹲在機器邊調試傳動裝置。
和辦公室里那些層層疊疊的職位相比，這些人才是真正撐住工廠的人。
「廠里的工人怎麼處理？」
倪南光早有答案。
「基層員工大部分可以留。」
「他們很多人做了一輩子軸承，技術紮實，經驗也夠。
機器老了可以換，管理模式可以改，人卻不能輕易丟。」
「真正該動的，是管理層。」
徐龍淡淡道：「幹部比工人多，怎麼可能不虧？」
倪南光苦笑一聲。
「這就是很多國企最大的問題。」
「開會的人比幹活的人多。」
「指揮的人比負責的人多。」
「真正遇到問題，誰都能發表意見，最後卻沒人願意承擔責任。」
「廠長下面有副廠長，副廠長下面有處長，處長下面還有科長。
一個簡單的設備維修申請，從車間送到財務，最快也要幾天。」
「工人等著機器修好，辦公室的人卻還在討論流程。」
徐龍說道：「管理層全面整改。」
「這家廠先不急著擴產。」
「把帳目、人事、設備和訂單全部查清楚。」
「該留的人留，該換的人換。」
「後續你和梁夢松一起梳理架構，把鴻蒙缺的部分補上。」
「明白。」
倪南光停頓片刻，又主動說道：「徐總，梁夢松來了以後，總工的位置肯定比我高。」
「我提前和您說清楚，免得以後有人借題發揮。」
徐龍看著他。
「你有意見？」
「沒有。」
倪南光回答得很快。
「晶片行業不是爭位置的地方。」
「誰的技術強，誰就該站在前面。」
「梁夢松懂製程，懂晶圓製造，也懂台積電這些年怎麼往前走。
他來了，能讓鴻蒙少走很多彎路。」
「我留在鴻蒙，也不是為了當什麼負責人。」
「我只想看到華夏自己的晶片做出來。」
辦公室安靜下來。
倪南光放下手裡的筆，聲音低了幾分。
「以前我和聯想那些人爭，不是因為我想爭權。」
「我是不甘心。」
「聯想這麼大的計算機企業，本該帶頭做技術，結果他們只想著外購。」
「自己不做研發，還總說什麼全球化分工，說什麼買來就是自己的。」
「如果所有企業都這樣想，誰來做國產晶片？」
「等到國外哪天不給賣了，咱們拿什麼和人家對抗？」
他說到這裡，手指慢慢收緊。
「這些年我見過太多人。」
「很多人嘴上喊著發展科技，真到了花錢研發的時候，又都退了。」
「做貿易見效快。」
「組裝產品利潤高。」
「真正做技術，幾年看不到回報，還可能失敗。」
「所以大家都不願意做。」
徐龍沒有插話。
這種情緒，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
倪南光看向他。
「直到鴻蒙開始做晶片，我才覺得還有希望。」
「您願意砸錢，也願意給時間。」
「梁夢松來了當總工，我沒有半點不服。」
「只要能把國產晶片做出來，我退到哪裡都可以。」
「徐總，這件事上，我是真心感謝您。」
徐龍沉默片刻，才開口。
「你問過我，為什麼一個做酒起家的，非要往晶片和工業里鑽。」
「我現在告訴你。」
「不想被卡脖子。」
倪南光呼吸一頓。
徐龍繼續說道：「華夏不能永遠靠買。」
「汽車、機械、晶片、光學、材料，鴻蒙都要做。」
「哪怕現在花的錢多，走得慢，也必須把核心技術握在自己手裡。」
倪南光重重點頭。
「我明白。」
吃完飯後，兩人沒有停留。
江南軸承廠只是168家國企中的1家。
接下來的幾天，徐龍和倪南光連續跑了多座城市。
每到1處，倪南光都要進車間看設備，查生產記錄，問技術人員工藝流程。
有些企業土地值錢，設備卻已經淘汰。
有些企業帳面虧損，廠里卻藏著一批真正懂技術的老師傅。
還有些企業看上去規模很大，實際產品沒有競爭力，員工數量也遠遠超過生產需求。
徐龍沒有因為已經完成收購，便把所有企業都塞進鴻蒙體系。
能進入鴻蒙供應鏈的，留下改造。
不適合高新製造的，重新規劃經營方向。
實在救不回來的，也不能繼續用集團資金硬撐。
考察結束後，倪南光沒有回江城。
他帶著整理好的資料，直接動身前往義大利，繼續對接設備和技術資源。
徐龍則乘車返回鴻蒙集團。
當天上午，集團中層以上管理人員全部收到通知。
會議室坐滿了人。
周爍、各部門負責人、老員工代表，
還有這幾年跟著徐龍一路發展起來的銷售骨幹，全都到齊。
不少人還不知道這場會議的內容。
只知道徐龍從江南省收購了168家國企。
這個數字，已經足夠讓所有人震動。
徐龍站在主席台前，沒有浪費時間。
「鴻蒙集團已經完成對168家國企的整體收購。」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片議論。
「168家？」
「這麼多工廠，全歸集團了？」
「徐總這次手筆也太大了。」
徐龍抬手，會議室很快安靜。
「經過初步篩選，其中48家企業，適配鴻蒙核心研發與生產體系。」
「軸承、精密機械、光學儀器、電子材料、設備製造，這些企業會進入鴻蒙產業鏈。」
「剩下120家，不屬於集團的核心戰略方向。」
有人露出疑惑。
120家企業，數量更多。
如果不進入鴻蒙體系，難道要全部關停？
徐龍繼續說道：「這120家企業，不會閒置。」
「集團準備交給老員工接手經營。」
一句話落下，整個會議室都靜了。
許多人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一跟著徐家做了多年銷售的負責人站起身。
「徐總，您的意思是，讓我們去當廠長？」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