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南接過資料，神色逐漸嚴肅。
徐龍又說道：「1953年發生過大洪水。」
「今年的情況，比當年更複雜。」
「防汛不能等洪水來了再做。」
「必須提前準備。」
秦建南沒有立刻回答。
他擔心徐龍危言聳聽。
防汛防洪一旦全面啟動，很多工程、工廠和地方項目都要調整。
群眾轉移也會引發不少問題。
可徐龍的態度極為堅決。
「秦書記，哪怕最後沒有洪水，也只是多做了些準備。」
「可真要出了事，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我希望省里把防汛防洪，列為當前第一重點工作。」
秦建南看著桌上的資料，沉默許久。
「好。」
「我立刻安排人監測全國雨情。」
「也請你把手裡的資料全部留下。」
全國雨情數據很快匯總。
秦建南看完報告後，臉色徹底變了。
長江流域多地連續暴雨。
不少城區積水已經沒過膝蓋。
部分河流水位不斷上漲，逐漸接近防汛預警線。
秦建南仍有幾分猶豫。
全面啟動防汛，會影響地方經濟，也會打亂許多建設計劃。
可他還是緊急調出1954年洪水資料，又連續諮詢多名專業人士。
結論越來越一致。
今年大概率會發生大規模特大洪水。
確認險情後，秦建南第一時間上報京城。
江南省迅速召開緊急會議。
省、市、縣、鄉各級領導全部進入防汛狀態。
低洼地區群眾開始強制轉移。
不少人根本無法理解。
「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搬？」
「房子在這裡，地也在這裡，搬出去以後住哪裡？」
「雨下幾天就讓我們走，政府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怨言不斷出現。
有人不願離開房屋。
有人擔心家裡的糧食和牲畜。
有人拖著不肯搬遷。
政府卻沒有退讓。
財政資金專項撥付。
基層幹部逐戶勸說。
不願轉移的，強制組織撤離。
防汛命令從上往下壓。
江南省的機器全力運轉起來。
與此同時，京城對洪水的預判，比徐龍想像中更早。
4月9日，全國工作會議便作出判斷。
1998年長江流域，大概率發生1954年級別特大洪水。
全國防汛抗旱工作提前部署。
4月20日，國家防總、水利部完成7大江河汛前排查。
5月29日至31日，高層專門督查鄂省、湘省、贛省防汛工作，
並在九江召開長江中下游防汛專項會議。
國家機器提前布局，反應速度極快。
徐龍得知這些消息後，徹底放下了部分擔憂。
他能做的是提前準備救災物資，儘可能推動地方警惕。
真正面對全國級別的特大災害，依靠的仍然是國家。
6月27日，嫩江迎來本年度第1次洪峰。
幹流同江洪峰水位170.36米，洪峰流量8300立方米／秒。
江橋洪峰水位140.71米，洪峰流量7480立方米／秒。
世紀特大洪水，正式逼近。
6月30日，國家防總下髮長江、淮河防汛抗洪緊急通知。
通知要求各級領導迅速到崗履職，扛起防汛指揮重任。
長江流域各地的防汛等級隨之提高，
堤壩巡查、群眾轉移、物資調配全部提上日程。
江南省的動作比其他地方更早。
秦建南提前3天部署防汛，低洼村鎮開始組織遷徙，
安置點的帳篷、飲水、食品和藥品也陸續到位。
不少百姓起初不願離開。
房子在這裡，田地在這裡，家裡的糧食、牲畜和家當也都在這裡。
「這雨下幾天總會停吧？」
「真要把家都搬空？」
基層幹部沒有和群眾爭辯，只是一遍遍勸說，一戶戶登記。
雨勢沒有停，江水也沒有退。
7月2日，國家防總、水利部抽調5個專家組奔赴長江流域，現場指導抗洪搶險工作。
同日，長江上游迎來首次洪峰。
17時，宜昌洪峰流量達到53500立方米每秒。
滾滾洪水從上游壓下，沿江多地水位迅速上漲。
原本還對轉移命令有些牴觸的人，站在安置點外，
看著遠處被洪水吞沒的村莊，全都沉默下來。
道路沒了。
田地沒了。
許多低矮房屋只剩下屋頂露在水面上。
江南省部分受災地區，提前撤離的百姓站在高處，
望著眼前一片汪洋，臉上全是錯愕。
有人喃喃開口。
「要是沒提前走……」
後面的話，沒有人再說下去。
洪水來得太快。
真等江水衝進院子，老人、孩子、牲畜和家裡的東西，根本帶不走多少。
萬幸的是，安置點早已準備妥當。
一頂頂帳篷整齊搭起，內部空間足夠容納數戶家庭。
飲用水不斷送到，食品也按人頭髮放。
老人和孩子被優先安排進條件更好的安置帳篷，醫療人員輪流值守。
受災群眾雖然擔心家園，卻不至於陷入絕境。
消息傳到江城時，徐龍站在辦公室窗前，許久沒有說話。
京城後續的防汛通知，只比江南省晚了3天。
可就是這3天，讓無數準備工作提前完成。
防洪搶險最怕的，從來不是花錢。
最怕的是洪水來了，人才開始調，帳篷才開始找，車輛才開始湊。
到了那個時候，再多的錢也未必能換回一條命。
徐龍心裡終於安穩了幾分。
這一世，他提前提醒過秦建南，也提前囤積了物資。
江南省的受災範圍明顯小於記憶中，
許多本該出現的傷亡和損失，都被提前部署擋在了洪水前面。
當天晚上，徐家別墅內燈火通明。
徐洪朝剛從工廠回來，衣服上還帶著雨水。
「外面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
「很多工廠停工，貨運也受影響。
雨這麼一直下，後面不知道還要停多少企業。」
徐龍放下手裡的汛情資料。
「災情至少會持續到9月。」
徐洪朝皺起眉。
「要這麼久？」
「洪水退下去以後，抗洪搶險還沒結束。」
「道路要修，房子要重建，工廠要復產，受災百姓也要重新安置。」
「這次受災的，不會只是幾個省。」
徐洪朝坐到沙發上。
「全國都會受影響？」
「29個省市區都會被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