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他第一次體會到,家世和人脈也會有不管用的時候。
淺水灣別墅內,徐龍翻過一頁經濟資料。
索羅斯兩輪狙擊之後,香江留下的遠不只是股市跌幅。
樓市、就業、消費,全都受到衝擊。
過去5%的低首付,讓許多人誤以為買房並不困難。
房價上漲時,誰都覺得自己趕上了好時候。
如今房價暴跌,欠銀行的錢卻沒有減少。
部分家庭收入中斷,賣掉房子也填不上貸款。
報紙上的輕生消息不斷增加,
每則簡訊背後,都有一戶撐不下去的人家。
原定的8萬民生計劃被迫中止,依靠房產保值的中產損失慘重,
想退出,也找不到合適的退路。
徐龍手裡握著大量地產資源,卻沒有立刻開發的打算。
市場還沒恢復,搶著開工只會占用現金。
他把地產資料放到一旁,拿起幾份本地報紙。
「大陸吸血鬼」「財富掠奪者」,醒目的字眼占據版面。
有人把香江的損失,全算到了他的頭上。
徐龍看完便放下了。
這些報紙不會因為幾句解釋就改變立場。
親自下場爭辯,只會給對方增加銷量。
此前收購本土媒體的打算,確實該往前推進了。
自己的聲音,總不能一直等別人願意刊登。
門外傳來腳步聲,邵家輝拿著新送來的報紙進屋,連平日的客套都省了。
「徐總,巴菲特公開評價您了。」
「上次不是已經評價過?」
「這次說得更直接,海外媒體已經傳開了。」
他將報紙放到桌上,指著其中的採訪內容。
「他說,單論短期投資時機把控和市場判斷,您的能力已經超過他。」
「還說這種進退水準,是他生平僅見。
香江這邊已經有媒體稱您為華夏股神。」
徐龍拿起報紙。
巴菲特談到了他的離場時機,也談到了決戰前的反手做多,評價幾乎全是肯定。
邵家輝仍有些激動。
同行稱讚和股神親自承認不如,分量完全不同。
「此前那些報紙呢?」
「已經開始改口了,有的把您護盤的交易單獨拿出來分析,標題都換成了力挽狂瀾。」
徐龍笑了一聲,將新舊兩份報紙並排放下。
同一個人,同樣的交易記錄,前面還是掠奪香江財富,
如今已經成了擊退國際炒家的功臣。
連邵家輝看著那兩個標題,都有些說不出話。
「他們變得倒是快。」
「巴菲特開了口,再一味罵您,讀者也未必肯信。」
徐龍沒有繼續翻看。
名聲可以帶來資本,也可以成為負擔,尤其是股神這種稱號。
以後弄個個人午餐會,恐怕也會有人爭著出高價。
不過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
短線利潤來得太快,做得越順,越容易把下一次判斷也當成必然。
汽車、晶片和通信都需要持續投入,
不能因為證券帳戶上幾個數字,就把精力全放到投機上。
「李家的事情處理完,短線操作暫時停下來。」
「現有股份呢?」
「優質企業的繼續長期持有,其他倉位按計劃處理,不追著每天的漲跌跑。」
下一輪網際網路經濟泡沫還需要時間醞釀。
此前定下的方向沒有變,金融收益最終要落到產業上。
交代完安排,徐龍拿起電話,撥通了李澤巨的號碼。
電話響起時,李澤巨還在核對護盤資金。
他看到來電,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停了一瞬才接通。
「李先生,晚上有時間嗎?想跟你談一筆合作。」
「徐先生想談什麼合作?」
「見面聊。今晚6點,中環香格里拉珀翠餐廳,方便嗎?」
「方便。」
電話掛斷,李澤巨仍握著聽筒。
徐龍的聲音溫和得像普通邀約,交易盤上的拋壓卻還在繼續。
父親的判斷應驗了,對方果然不會給李家太多喘息時間。
傍晚,李澤巨提前抵達珀翠餐廳。
這裡主打法式佳肴,酒單收錄1900餘款世界名酒,連續10年斬獲國際餐飲大獎。
香江頂級商洽選在這裡並不稀奇。
只是今晚,李澤巨沒有半點挑選菜品和名酒的興致。
他坐在預留的位置上,反覆想著Orange電訊的價值。
那是李家海外布局的重要資產,不是閒置股權。
6點,徐龍如約到場。
李澤巨起身迎接,把所有不甘壓在臉上那點禮貌後面。
寒暄過後,兩人在桌邊落座。
「徐先生,現在可以談合作了吧?」
「我想收購李家持有的Orange電訊剩餘全部股權。」
沒有試探,沒有繞彎。
李澤巨雖然早有準備,聽到「全部」兩個字,胸口還是堵了一下。
「徐先生準備出多少錢?」
「這次不用現金,我拿長江實業的股票,和你們做股權置換。」
「多少?」
「1600萬股,換你們手裡的全部Orange電訊股權。」
李澤巨怔住,過了片刻才重新坐直。
他準備討論估值,徐龍卻把長實股票擺到了桌上。
用李家的股票,換走李家的海外資產?
「你手裡有1600萬股長實?」
「有。」
「什麼時候收的?」
「包兆龍手裡那批,我已經接過來了。」
李澤巨盯著他,沒有接話。
徐龍接著道:「那筆是1000萬股,加上此前市場吸納的倉位,現在還留著1600萬股。」
包兆龍竟然早就把股份賣了,李家直到今天,還沒弄清徐龍究竟握著多少籌碼。
李澤巨喉嚨發緊,原先準備好的議價說辭,一時竟找不到開口的地方。
「徐先生,Orange的價值,恐怕不是這樣算的。」
「你可以算,我不著急。」
徐龍將面前的水杯放回桌上,語氣仍舊平穩。
「不過有件事,咱們最好提前說清楚。
談不成,這批股票我不會繼續留著。」
「你要全部拋出去?」
「我會全面看空長實,手裡的股份當然也要處理。」
李澤巨臉色沉了下來。
白天那些賣盤,只是讓李家先嘗一嘗滋味,真正的壓力還在後面。
「你這樣做,自己也會承擔損失。」
「當然,賣得越急,成交價越低。這點帳,我還是會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