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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窮丫鬟太剛,相爺親自帶路查奶

2026-09-06 03:46:29 作者: 九千芳菲

  沈府的路比顧府曲折。

  顧府廊道寬直,青磚鋪地,處處透著武將門第的簡練。沈府卻不一樣,過一重月洞門,便有一處小院,院角栽著修竹,廊下懸著細紗燈,連石階邊都嵌著青白小石。

  春桃看得眼花,悄悄扯宋予白袖子。

  「宋姑娘,這裡真雅。」

  宋予白盯著腳下石板。

  「雅也費錢。」

  領路的小廝腳步一慢,回頭看她。

  「宋姑娘說什麼?」

  宋予白抬頭回。

  「我說沈府地面平整,走著省鞋底。」

  小廝一時接不上話,只能繼續引路。

  春桃低聲問。

  「你方才又在算?」

  「那盞紗燈,燈架是湘竹。顧府用鐵架,結實。沈府用竹架,講究。」

  「貴嗎?」

  「貴在工。」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窮人買不起,也能問價。」

  兩人走到一處迴廊,何先生迎了出來。

  「宋姑娘,春桃姑娘。」

  宋予白行禮。

  「何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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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先生看著她腰間算盤。

  「宋姑娘一路辛苦。」

  「不辛苦。坐的是顧府車,沒花錢。」

  何先生怔了怔,很快側身。

  「相爺在書房,想先見姑娘幾句。」

  春桃有些緊張。

  「先見相爺?」



  「沈小公子呢?」

  「在內院。相爺說,姑娘初來,總要先把話說清。」

  宋予白點頭。

  「該如此。」

  何先生引她入書房。門前小廝打起帘子,裡面書香與藥氣混在一處。沈鶴洲坐在案後,穿一身家常青衫,案上沒有擺官印,只擱著幾卷書和一盞溫茶。

  宋予白進門便規矩行禮。

  「奴婢宋予白,見過相爺。」

  沈鶴洲看了她片刻。

  「宋姑娘不必自稱奴婢。你是顧府借來的人,也是沈府請來的客。」

  宋予白垂著眼。

  「相爺抬舉。可奴婢在顧府領月錢,規矩不能亂。」

  沈鶴洲指了指一旁椅子。

  「坐。」

  宋予白沒有動。

  「相爺問話,奴婢站著答便好。」

  沈鶴洲看向何先生。

  「顧錚家出來的人,倒比顧錚本人講規矩。」

  何先生低頭笑。

  宋予白認真回。

  「國公爺也講規矩,只是他規矩聲音大些。」

  沈鶴洲一時沒接話,隨後笑出了聲。

  「這話若讓顧錚聽見,他要瞪你。」

  宋予白低頭。

  「國公爺瞪人不扣錢。」

  何先生咳了一下。

  沈鶴洲把顧府回信拿起。

  「宋姑娘,顧府回信里寫得很清楚。你不診脈,不開方,只看孩子起居飲食。」

  「是。」

  「若沈府有人不配合,你便回顧府?」

  「是。」

  沈鶴洲手指點了點信紙。

  「若是夫人不配合呢?」

  宋予白抬眼,看了沈鶴洲一息,又低下去。

  「那也回。」

  何先生抬頭看她。

  沈鶴洲沒有惱,反倒把信紙放下。


  「為何?」

  宋予白開口很慢,卻每個字都落得清楚。

  「孩子入口之物,貼身之物,睡臥之處,若不讓看,奴婢便是在瞎猜。猜錯了,沈小公子受罪,奴婢擔責。相爺門第高,奴婢命薄,擔不起。」

  沈鶴洲端起茶盞,茶蓋碰了杯沿。

  「你倒把自己的命看得明白。」

  宋予白回。

  「看不明白,早沒了。」

  書房裡靜了半盞茶。

  沈鶴洲看向她腰間算盤。

  「聽說你在清茗樓,為兩文錢同掌柜爭了半刻。」

  宋予白神情端正。

  「相爺若覺得失禮,奴婢以後不去沈府常買的茶樓爭。」

  何先生低頭忍笑。

  沈鶴洲問。

  「你為何非要那兩文?」

  「兩文能買兩個饅頭。」

  「顧府給你飯吃。」

  「我娘還要藥,我外祖家也要米。顧府給我飯,不給他們飯。」

  沈鶴洲指尖停在茶盞邊。

  「你母親病得重?」

  「舊疾,常年吃藥。」

  「顧府給了藥帖?」

  「顧夫人心善。」

  沈鶴洲沒有繼續問家事,轉而開口。

  「知鶴拒奶四日。周太醫說脾胃弱,開了藥。藥喝下去,他吐得多,喝奶更少。」

  宋予白抬頭。

  「藥何時喝?奶何時餵?奶娘幾人?乳汁可曾換過?小公子哭時身邊是誰?」

  沈鶴洲看向何先生。

  「你聽見了?她問得比周太醫細。」

  何先生點頭。

  「姑娘要不要先看起居冊?」

  宋予白問。

  「沈府有記冊?」

  何先生遲疑了一下。

  「有大概時辰。」

  宋予白便明白了。

  「那便先看孩子。」

  沈鶴洲起身。

  「我帶你去。」

  宋予白忙退半步。

  「相爺親自帶路,不合適。」

  沈鶴洲看著她。

  「你怕旁人說你攀附?」

  「奴婢怕走錯路。」

  何先生這回沒忍住,笑出了聲。

  沈鶴洲也笑,抬手示意何先生。

  「你帶她。夫人已在育嬰房等著。」

  宋予白行禮退出書房。

  春桃跟在她身後,走出一段才敢開口。

  「你方才怎麼敢說夫人不配合也回?」

  宋予白看著前方彎彎繞繞的廊。

  「這話不先說,進了內宅就說不清了。」

  何先生在前頭開口。

  「宋姑娘,夫人並非不講理,只是小公子久病,她心裡急。」

  宋予白點頭。

  「母親心急,能懂。」

  何先生回頭看她。

  「宋姑娘見過許多這樣的事?」

  「孩子哭,母親比誰都慌。可慌了容易信錯人。」

  何先生腳步放慢。

  「信錯人?」

  宋予白沒有多說。

  「到了再看。」

  內院門口,楊氏身邊的大丫鬟迎了出來。

  「宋姑娘,夫人在裡頭。只是小公子剛哭過,精神不大好,姑娘動作輕些。」

  宋予白先洗手,連指縫也洗得仔細。春桃把乾淨帕子遞上。

  大丫鬟看她洗手的樣子,神色緩了些。

  「姑娘倒仔細。」


  宋予白擦乾手。

  「抱孩子前洗手,少生病,也少惹官司。」

  大丫鬟又是一愣。

  春桃已經習慣,站在旁邊替她把袖套系好。

  育嬰房帘子掀開,藥氣先湧出來。

  宋予白腳步停了停。

  楊氏坐在榻邊,錢嬤嬤站在她身後。小榻上,沈知鶴小臉蠟黃,眼下泛青,懷裡塞著軟枕,卻不肯靠,正用兩隻小手推開奶盞。

  錢嬤嬤看向宋予白,目光在她衣裙和木簪上掃過。

  「這位便是顧府來的宋姑娘?」

  宋予白行禮。

  「見過夫人。」

  楊氏抬手。

  「不必多禮。宋姑娘,勞煩你看看知鶴。」

  錢嬤嬤插了一句。

  「姑娘年紀輕,先別抱小公子。孩子這幾日弱,受不得折騰。」

  宋予白沒有急著上前。

  「嬤嬤說得是。那先請把這屋裡的香爐撤了,窗開半扇,藥碗拿遠。奶盞也先別往小公子嘴邊送。」

  錢嬤嬤臉色一緊。

  「姑娘才進門,連孩子還沒碰,便要動沈府的東西?」

  宋予白看向楊氏。

  「夫人,若不動,奴婢看不了。」

  楊氏手帕握緊,又鬆開。

  「照她說的做。」

  錢嬤嬤低頭。

  「是。」

  香爐被撤,窗開半扇,藥碗端到外間。沈知鶴的哭聲低了些,眼睛卻仍警惕地看著錢嬤嬤。

  宋予白走到榻邊,先不抱,只把手指伸到孩子面前。

  沈知鶴盯著她,咿呀哭了一句。

  「苦,壞,換了。」

  宋予白指尖停在半空。

  她抬眸看向那隻奶盞。

  「夫人,奴婢能抱小公子了嗎?」

  楊氏忙點頭。

  「能。」

  宋予白俯身抱起沈知鶴。孩子比顧承安輕許多,衣裳下的小背薄得硌手。她把他扶得稍直,手掌托住頸後。

  沈知鶴靠到她懷裡,哭聲斷斷續續。

  「奶苦,嬤嬤換,好奶沒了。」

  宋予白垂著眼,替孩子理了理小袖口。

  錢嬤嬤站在旁邊。

  「姑娘可看出什麼?」

  宋予白抬頭,神色恭敬。

  「先看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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