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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她提夜裡另算價,相爺低笑賞五兩

2026-09-06 03:46:37 作者: 九千芳菲

  楊家來人的話落進屋裡,簾外風聲都輕了幾分。

  楊氏扶著屏風,手背貼在雕花木上,半晌沒有轉身。

  錢嬤嬤跪在地上,腰背伏得很低,額頭貼著青磚。

  「夫人,楊老太爺既派人來,想來是聽見府里亂了,怕奴婢年老受不住審問。奴婢跟了夫人多年,若真做了傷害小公子的事,天打雷劈。」

  宋予白抱著沈知鶴,手掌托著孩子後頸。

  沈知鶴小臉埋在她懷裡,哭得累了,仍咿呀念著。

  「苦,換,壞嬤嬤,娘不知道。」

  宋予白垂下眼睫,指腹輕輕點著孩子背上的衣縫。

  楊氏聽不懂,只看見兒子抓著宋予白衣襟不肯松,心口越發發悶。

  「相爺。」

  她轉向沈鶴洲。

  「我父親那邊來人,此事……」

  沈鶴洲抬手,止住她後半句。

  「讓人在外廳候著。」

  小廝忙應。

  「是。」

  錢嬤嬤抬起頭。

  「相爺,楊家來人就在門外,若不見,傳出去只怕不好聽。老奴一條賤命不打緊,可夫人夾在沈家和楊家之間,實在為難。」

  

  楊氏手裡的帕子被她攥成細細一團。

  宋予白沒有插話。

  她知道,這會兒若說錢嬤嬤有罪,便成了一個外來的看護丫頭,憑几句孩子哭鬧,就要把丞相夫人的陪嫁嬤嬤定罪。

  沈府不是顧府。

  這裡每一句話,都連著兩家體面。

  沈鶴洲看向宋予白。

  「宋姑娘,你怎麼看?」

  屋裡人的目光全落到她身上。

  宋予白先把沈知鶴往上抱了抱,避開那盞放涼的奶。

  「回相爺,奴婢不看人,只看孩子。」

  沈鶴洲手指搭在椅背上。

  「細說。」

  「這盞奶里有苦味,府醫已經驗過。可苦味從何處來,誰放的,奴婢沒看見,不能亂說。」

  錢嬤嬤立刻開口。

  「宋姑娘這話才公道。」

  宋予白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視線。

  「所以奴婢想請沈奶娘當面再擠一次乳。小公子願不願碰,屋裡人都能看見。」

  沈奶娘嚇得肩膀縮了縮。

  「在這裡?」

  宋予白點頭。

  「需避屏風。夫人身邊派兩個丫鬟看著。乳汁擠出後,不經任何人手,直接讓小公子聞。」

  錢嬤嬤跪著挪了半步。

  「宋姑娘,孩子折騰了半日,才消停些,又拿奶去逗他,豈不是更傷?」

  沈知鶴一聽奶字,立刻把臉轉到宋予白肩窩裡。

  「不要,苦,苦。」

  宋予白拍著他的背,等他哭聲低下去,才看向楊氏。

  「夫人,小公子怕奶,是怕這幾日那股苦味。若新擠的奶無苦味,他未必會拒。若連新擠的也拒,便要另查口舌和脾胃。」

  楊氏看著兒子發乾的小唇,嗓音發澀。

  「查。」

  沈鶴洲吩咐門外。

  「屏風後備淨盆,銀勺,溫水。夫人房裡的大丫鬟去看著,另叫府醫留在外間。」

  錢嬤嬤還要開口。

  沈鶴洲掃了她一眼。

  「錢嬤嬤,你跪著就好。」

  錢嬤嬤的唇動了動,終究伏低。

  沈奶娘被帶到屏風後。

  布簾垂下,裡頭傳來水聲和丫鬟低低的提醒。

  春桃抱著冊子站在宋予白身旁,小聲問。

  「宋姑娘,要記嗎?」

  「記。」

  宋予白低聲交代。

  「酉前,沈奶娘當場取乳,夫人房中丫鬟兩名在側,錢嬤嬤未近前。」


  春桃趕緊寫下。

  錢嬤嬤聽見這幾句,肩背繃得更緊。

  沒多久,丫鬟端著一隻小白瓷盞出來。

  「夫人,新取的。」

  宋予白沒有接。

  「先給府醫聞。」

  府醫上前,低頭辨了片刻。

  「無苦味。」

  沈奶娘在屏風後哭出了聲。

  「奴婢就說,奴婢不敢害小公子。」

  宋予白讓丫鬟把瓷盞放在小榻旁的小几上。

  她抱著沈知鶴靠近一點,卻不往孩子嘴邊送,只讓他聞。

  沈知鶴先皺了皺小鼻子,身子往後縮。

  「奶?」

  宋予白低頭,額前碎發落在頰邊。

  「聞一聞,不喝。」

  沈知鶴又聞了一下,小手鬆開了她衣襟。

  「這個不苦。」

  宋予白心口穩了些,面上仍是恭敬。

  「夫人,小公子不躲了。」

  楊氏往前走了半步。

  「知鶴,真的不怕了?」

  沈知鶴看見她衣袖靠近,又往宋予白懷裡退。

  「娘香苦。」

  宋予白抬頭。

  「夫人先別近。您衣上藥香還在。」

  楊氏停住,眼圈泛紅。

  「他連我也不要了。」

  宋予白看著她。

  「不是不要夫人,是怕苦味。夫人若願意,換衣,淨手,連發間也用清水擦一遍,再來抱。」

  楊氏看向沈鶴洲。

  沈鶴洲點頭。

  「去。」

  楊氏轉身進了內室。

  錢嬤嬤跪在地上,突然直起腰。

  「夫人身子本就弱,為了一個丫頭幾句話,這樣來回折騰。若夫人病了,誰擔得起?」

  宋予白沒有接她的責問,只把瓷盞推到春桃面前。

  「記。新取之乳,無苦味。小公子聞後未哭。」

  春桃寫得飛快。

  沈鶴洲看著錢嬤嬤。

  「你怕記錄?」

  錢嬤嬤額角滲汗。

  「老奴怕的是有人借記錄害沈府內宅不寧。」

  沈鶴洲拿過春桃寫好的紙,看了兩行。

  「字雖不甚好,事情清楚。」

  春桃臉紅了紅,低頭不敢吭聲。

  宋予白低聲補了一句。

  「她字能看,紙用得省。」

  沈鶴洲看她。

  「顧府連紙也省?」

  宋予白回得老實。

  「紙貴。」

  屋裡壓著的氣息,被這兩個字輕輕撥開些許。

  沈鶴洲把紙放回去。

  「繼續。」

  楊氏很快換了素淨衣裳出來,發間香膏也擦去許多。她站在榻邊,手伸出又收回。

  「我能抱嗎?」

  宋予白先低頭問懷裡的孩子。

  「讓娘抱一會兒?」

  沈知鶴看了看楊氏,咿咿呀呀。

  「娘,不苦了。」

  宋予白把孩子遞過去,手卻沒有馬上鬆開。

  「夫人托住這裡,別壓著他肚子。他這幾日吃得少,腹中空,抱得太橫會難受。」

  楊氏照做,動作生疏卻小心。

  沈知鶴靠進母親懷中,鼻尖蹭了蹭她衣襟,沒有哭。

  楊氏淚珠落在孩子小帽上。

  「知鶴,是娘糊塗。」

  錢嬤嬤看著這一幕,唇邊那點慣常的溫順維持不住。

  宋予白視線落在她手背上。

  錢嬤嬤的右手拇指邊,沾著淡黃痕跡,像藥汁干後留下的顏色。

  她沒有出聲,只把這處記在心裡。

  沈鶴洲開口。

  「宋姑娘,接下來如何?」

  宋予白行了一禮。

  「請相爺給奴婢兩日。兩日內,小公子入口之物不許離開眾人視線。乳汁現取現喂,不經溫奶。若需溫,溫水由夫人房中丫鬟另備。」

  錢嬤嬤抬頭。

  「那老奴做什麼?」

  宋予白看向她。

  「嬤嬤年高,歇著便好。」

  錢嬤嬤的臉肉抽了抽。

  沈鶴洲抬手。

  「照辦。」

  門外,小廝又來催。

  「相爺,楊家來人說,老太爺等回話。」

  沈鶴洲理了理袖口。

  「告訴他,錢嬤嬤年高體弱,暫留沈府養著。等知鶴能吃能睡,我親自給楊家回話。」

  小廝應下離去。

  錢嬤嬤伏在地上。

  「相爺這是要軟禁老奴?」

  沈鶴洲看著她。

  「你若清白,兩日後自有體面。你若不清白,楊家也救不了你。」

  沈知鶴窩在楊氏懷裡,小聲哼唧。

  「壞嬤嬤怕了。」

  宋予白把春桃手裡的冊頁合上。

  「夫人,小公子累了。先讓他睡,不要餵藥,不要逼奶。半個時辰後,再試新乳半勺。」

  楊氏抱著孩子,輕輕點頭。



  宋予白抬眼。

  楊氏看著她,眼底水光未乾。

  「這兩日,勞你在沈府住下。酬銀另算,不會叫你吃虧。」

  宋予白還沒答,春桃已經看向她的錢袋。

  宋予白垂眸算了算。

  「夫人,住下可以,得先給顧府送信。還有,夜裡若要奴婢看護,算另一個價。」

  沈鶴洲看了她片刻,竟低低笑了。

  「何先生,寫信給顧錚。再取五兩銀子,先付宋姑娘兩日留府之資。」

  宋予白抱拳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禮。

  「相爺大方。」

  沈鶴洲看著她腰間算盤。

  「你倒也敢收。」

  宋予白認真回。

  「小公子少受一夜罪,五兩不貴。」

  錢嬤嬤跪在地上,慢慢垂下頭。

  窗外竹影斜斜落進來,落在她袖口那處藥漬上,淡黃一塊,藏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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