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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老嬤嬤半夜嚇娃被抓現行

2026-09-06 03:48:12 作者: 九千芳菲

  子時過後,傅府東跨院靜了下來。

  春桃靠在耳房小榻邊,懷裡還抱著冊子,頭一點一點。宋予白坐在燈後,把燈芯撥低,又把外衣搭在身上,遠遠看去,確像已經睡熟。

  春桃含糊開口。

  「姑娘,要不要我守前半夜?」

  宋予白把手指壓在唇邊。

  春桃立刻閉嘴,抱緊冊子。

  育嬰房裡,傅烈睡得不沉。偶爾哼兩聲,木刀碰到床欄,發出輕輕的響。張奶娘守在外間,困得眼皮發沉,王奶娘靠在腳踏旁,身上披著薄襖。

  廊下更漏聲過去一輪。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

  宋予白睜開眼,側身避到門後。春桃也醒了,手忙腳亂抓住筆,又被宋予白按住手腕。



  張奶娘迷迷糊糊抬頭。

  「誰?」

  來人壓著嗓子。

  「我。少爺夜裡易驚,我來看看。你去外頭換盞熱水。」

  張奶娘揉眼。

  「劉嬤嬤?宋姑娘說今夜不用藥,只備水。」

  「我知道。你去便是,別驚著少爺。」

  張奶娘遲疑。

  「宋姑娘在耳房。」

  「她睡了。」劉嬤嬤開口,「一個小姑娘熬了幾夜,能撐到幾時?快去,少爺手涼。」

  張奶娘怕傅烈真冷,起身往外走。

  宋予白在耳房門後看見她出來,抬手招了招。張奶娘嚇得差點叫出聲,被春桃一把捂住嘴。

  宋予白低聲。

  「別出聲,看著。」

  

  張奶娘臉白了,點頭。

  育嬰房內,劉嬤嬤走到搖籃邊。她先把床頭燈罩轉了半圈,讓燈光暗下,又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白底面具被她舉到傅烈臉前。

  傅烈原本半睡,鼻子皺了皺,睜眼看見那張白臉,整個人縮進被中,下一刻哭聲衝出屋子。

  「走!走!白臉!娘!」

  劉嬤嬤沒有收手,反而把面具往前送了送。

  「少爺乖,哭出來便好。哭足了肺氣,嬤嬤再抱你。」

  傅烈揮著木刀亂打,哭得嗓音發啞。

  宋予白推門而入。

  「劉嬤嬤。」

  劉嬤嬤手一抖,面具掉到被上,又被她飛快抓起。

  「宋姑娘?你怎麼醒了?」

  春桃舉著燈跟進來,張奶娘也站在門口,臉上沒了血色。

  宋予白走到搖籃邊,先把傅烈抱起。傅烈撲進她懷裡,小木刀還攥著,哭聲斷斷續續。

  「白臉來。她來。」

  宋予白拍著他的背。

  「我看見了。你娘也會看見。」

  劉嬤嬤把面具往袖裡塞。

  「宋姑娘誤會了。少爺夢魘,奴婢拿舊面具只是想試試他認不認得,沒想到嚇著了。」

  春桃氣得筆都拿歪了。

  「白天才從櫃裡搜出舊面具,夜裡你又拿一副新的來試?嬤嬤試得真勤。」

  劉嬤嬤瞪她。

  「丫鬟閉嘴!」

  宋予白看向張奶娘。

  「去請傅夫人。把顧管家也叫到二門,若傅府願意,請他進外廳等。」

  張奶娘拔腿就跑。

  劉嬤嬤立刻上前攔。

  「站住!夜半驚動夫人,誰給你的膽子?」

  宋予白抱著傅烈退了半步。

  「我給的。若不夠,顧府名帖在門外。」

  劉嬤嬤急了。

  「這是傅府內事,顧府憑什麼插手?」

  春桃立刻開口。

  「傅夫人下帖子請我家姑娘。如今有人夜裡拿面具嚇小少爺,我家姑娘親眼瞧見,難道還要裝睡?」


  傅烈在宋予白懷裡哭得發抖,手指抓著她衣襟,嘴裡反覆念。

  「她來。她來。不要睡。」

  宋予白把他的木刀放到他手邊。

  「拿著。她現在嚇不了你。」

  劉嬤嬤看著傅烈抓刀,又看門口丫鬟們越聚越多,語氣放軟。

  「宋姑娘,我知道你在顧府沈府有名,可傅府的孩子不同。傅家男兒,將來要上戰場,膽子須從小練。奴婢用面具嚇他,是為讓他哭足,哭完再哄。若他連這個都怕,往後怎麼做將軍?」

  宋予白看她。

  「他一歲兩個月。」

  「將門孩子,哪能按尋常孩子養?」

  「將門孩子也是孩子。」

  劉嬤嬤還要再說,院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林氏披著外衣趕到,頭髮只松松挽著,連鞋都沒穿穩。

  「誰拿面具?」

  屋裡所有人跪了下去,劉嬤嬤也跟著屈膝。

  傅烈聽見母親聲音,哭得更厲害。

  「娘!白臉!」

  林氏走到搖籃前,伸手要抱。傅烈卻抓著宋予白不放,整張臉埋在她肩上。

  林氏的手停在半空。

  「烈兒,是娘。」

  宋予白輕聲哄。

  「傅小少爺,娘來了。」

  傅烈小聲哭。

  「娘打。」

  林氏聽不懂,卻看見他怕成這樣,轉身看向劉嬤嬤。

  「東西拿出來。」

  劉嬤嬤跪在地上,袖口壓得很緊。

  「夫人,奴婢只是聽見少爺夢魘,進來查看。宋姑娘誤會了。」

  林氏伸手。

  「我說,拿出來。」

  劉嬤嬤不動。

  林氏看向身邊婆子。

  「搜。」

  婆子上前,劉嬤嬤這才把面具從袖中取出,雙手捧著。

  那面具比白日匣中的半副更新,白粉未掉,唇上紅色鮮亮。燈下看去,連大人都覺得不適。

  林氏接過面具,看了許久。

  「這也是舊物?」

  劉嬤嬤額頭貼地。

  「是奴婢從雜物房尋來的。夫人,奴婢真是為少爺好。少爺哭後,奴婢再進去哄,他便肯睡。若不這樣,他整夜鬧,奶娘們都撐不住。」

  宋予白抱著傅烈,心裡把這話扣住。

  「所以從前每回夜裡,都是嬤嬤先嚇他,再去哄他?」

  劉嬤嬤抬頭。

  「宋姑娘莫要亂說。」

  「少爺白天不怕刀,不怕響,偏夜裡怕白臉。你掌柜鑰匙,屋裡有舊面具。你巡夜不定時,少爺每回哭後,又只有你能哄住。今日停藥,他哭少了,你卻急著灌藥。現在人證物證都在,嬤嬤還要說巧合?」

  劉嬤嬤看向林氏。

  「夫人,宋姑娘年輕,不懂老法子。小兒哭能足肺氣,嚇一嚇,哭一哭,往後膽子才大。奴婢伺候將門孩子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林氏手裡的面具被捏得變形。

  「你拿這個嚇我兒子,還說為他好?」

  劉嬤嬤跪行兩步。

  「夫人,奴婢若不嚇,少爺怎肯認奴婢?少爺性子烈,誰都抱不住。奴婢總得有個法子壓住他。等他哭累了,奴婢抱著唱幾句,他便睡了。夫人見少爺睡了,不也放心嗎?」

  林氏低頭看著她。

  「所以我這些日子的放心,是你拿我兒子的怕換來的?」

  劉嬤嬤嘴唇發白,卻還咬著話不放。

  「奴婢是下人,沒兒沒女,全靠這門手藝吃飯。若孩子不認奴婢,夫人怎會留奴婢?宋姑娘有顧府沈府捧著,自然不懂我們這些老奴的難處。」

  宋予白把傅烈交給林氏。

  這回傅烈肯讓母親抱了,只是小手還抓著宋予白袖角。

  宋予白蹲下,與劉嬤嬤隔著幾步。

  「你難,不該拿孩子的夜來填。」

  劉嬤嬤抬頭,目光怨毒又狼狽。

  「你說得輕巧。你進一家,便毀一家老嬤嬤的飯碗。沈府錢嬤嬤倒了,如今輪到我。宋姑娘,你這麼能耐,能一輩子守著這些孩子?」

  春桃立刻擋在宋予白身前。

  「你自己做錯,少攀扯我家姑娘。」

  林氏抱著傅烈,面上怒意壓不住。

  「來人,把劉嬤嬤看住。她屋裡,箱籠,柜子,枕頭,全搜。尤其搜面具,藥粉,銀票,還有來往信件。」

  劉嬤嬤聽到枕頭二字,身子抖了一下。

  宋予白看見了。

  她沒有多言,只看向春桃。

  「記下,劉嬤嬤聽見搜枕頭,有懼色。」

  春桃立刻寫。

  劉嬤嬤忽然抬頭。

  「你怎麼知道枕頭?」

  宋予白垂眸看她。

  「有人把黃連藏在枕頭裡。」

  林氏抱著傅烈轉身。

  「搜。」

  院門處,顧忠的聲音傳來。

  「傅夫人,顧府顧忠在外廳候著。國公爺交代,宋姑娘夜裡若遇事,顧府不問內宅,只問她安危。」

  林氏看向宋予白,怒色里多了幾分清明。

  「回顧管家,宋姑娘無事。再請他稍候,傅府今夜要清門戶。」

  傅烈趴在母親肩上,哭聲漸低,仍伸著小手抓宋予白。

  「別走。」

  宋予白握住他的手指。

  「我不走。等搜完。」

  劉嬤嬤被兩個婆子架起,經過門檻時,髮髻歪了,袖中掉出一張折好的紙。

  春桃眼快,彎腰撿起。

  「姑娘,這上頭寫著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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