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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石膏入糊,顧府夜牌不落燈

2026-09-08 12:36:22 作者: 九千芳菲

  「襁褓夾層誰來拆,誰洗手,誰作見證,都給我寫名!」

  青杏這句從幼學傳到府衙時,差役手裡的紙還帶著潮,許府尹展開一看,紙角黏在指腹上,他撕不開,只能把手伸到燈邊烤,燈芯燒偏了,煙往案卷上撲。

  老劉趕緊拿袖子扇:「大人,別熏著,宋姑娘要是看見,又要說案卷也要乾淨。」

  傅戎在門外聽見這話,抬腳就要進堂:「襁褓里有紙,還等什麼?」

  沈鶴洲抬手攔他:「等人洗手。」

  傅戎瞪著盆:「我洗過。」

  「你剛抓了差役衣領。」

  傅戎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還沾著那差役衣領上的灰,他罵了一句,轉身去盆邊,水太滿,他手伸進去濺了一地。

  許府尹把紙攤平:「幼學那邊說,第二片紙已封,張夫人親眼見證,襁褓夾層里取出半片白紙,上頭無字,紙邊有灰,灰里夾黃白細末。」

  周門弟子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紙上沾灰,不等於米糊有藥。」

  沈鶴洲看向他:「你師父還沒到,你先別替他斷。」

  小七跪在地上,膝蓋底下的碎銀被老劉踢遠,他低著頭,嗓子啞得發粘:「孫宅說,紙只要取出來,就能說幼學自己藏物,陳嬸只要咬死不知道,就查不到藥。」

  傅戎洗完手回來,水滴從腕上落到靴面:「查不到?顧錚查不查得到?」

  這話剛落,門外差役掀簾進來,手裡托著一塊顧府腰牌,腰牌外包著油布,油布邊上還系了細麻繩。

  差役跑得急,開口先嗆了風:「顧國公府送急報,藥鋪線出來了。」

  許府尹伸手要接,差役卻往後縮了一下:「顧府管事說,接報之前要洗手。」

  許府尹的臉僵在那兒,老劉沒忍住笑,笑到一半被師爺踩了一腳。

  沈鶴洲道:「洗。」

  許府尹沉著臉去洗手,手剛沾水,盆里漂著一根不知誰掉的線頭,他看了一眼,又把水倒了重換。

  傅戎站在旁邊催:「你洗個手比我兒子喝藥還慢。」

  

  許府尹擦乾手,接過油布包,拆開時麻繩打了死結,師爺遞刀,被沈鶴洲按住:「別割,結要留。」

  師爺只好用指甲挑,挑得指尖發疼,老劉看不過去,湊過去幫忙,結果兩個人把結越扯越緊。

  傅戎伸手:「給我。」

  沈鶴洲看他手:「你剛才碰了靴面。」

  傅戎把手收回去,轉身又去洗。

  油布終於拆開,裡頭是一張顧府暗查回報,紙上字跡密,角落還夾著一小包封好的粉末樣。

  許府尹讀到一半,手上的紙往下滑:「石膏散?」

  周門弟子抬頭:「石膏本就可入藥,清熱瀉火,憑什麼說是害人?」

  門口有人接話:「憑它不該在一歲孩子的米糊里。」

  顧府管事站在門外,衣擺沾泥,懷裡抱著一隻木盒,他沒有進門,只把盒子遞給老劉:「國公爺吩咐,杜掌柜驗鍋底殘渣,顧府另查京中三十七家藥鋪,近月散賣石膏散者,共六處,其中一處賣給了孫宅外采婆子,記帳名叫陳。」

  小七聽見陳字,身子往旁邊歪,差點壓到自己掉在地上的碎銀。

  許府尹追問:「哪日買的?」

  顧府管事低頭翻副冊,冊頁被雨打濕,他舔手指的動作剛起,又生生改成用干布擦:「事發前一日午後,買藥者拿的是孫宅紅戳錢袋,藥鋪夥計收了二十文散錢。」

  傅戎道:「人呢?」

  「夥計已被顧府請去問話。」

  許府尹皺眉:「請去?」

  顧府管事抬頭:「國公爺說,官府若要人,顧府立刻送來,若半路有人搶,顧府也能擔責。」

  沈鶴洲捏起那包粉末,沒拆:「杜掌柜怎麼說?」

  顧府管事道:「杜掌柜只敢說鍋底殘渣遇水沉底,遇熱不散,與石膏散相合,不敢寫藥性。」

  周門弟子搶道:「他本來就不該寫藥性。」

  顧府管事看他:「所以國公爺請了兩位退下來的老藥吏,只認粉,不判病。」

  許府尹翻到後頁,看到一串名字,手上的動作慢了:「連藥吏都找到了?」


  老劉小聲嘀咕:「顧府查暗線,確實比府衙快。」

  許府尹瞪他,老劉低頭把地上的銀粒踢到案腳。

  沈鶴洲問:「陳嬸現在在哪?」

  顧府管事道:「還在幼學外院線外,青杏姑娘按宋姑娘的規矩,只許她洗外布,不許近廚房。」

  傅戎的手按到門框上,門框被他按得發響:「她下藥,還讓她在院裡?」

  沈鶴洲看向顧府管事:「顧錚要動她?」

  顧府管事沒有立刻答,先把懷裡的木盒放低,盒底沾了水,他又忙抬起來:「國公爺說,陳嬸不能在幼學驚孩子,也不能在府衙給孫宅遞話,今晚由禁軍舊部秘密拘押,審問地點不進府衙,不驚張家。」

  許府尹臉上掛不住:「本官還在此處。」

  顧府管事把腰牌往前遞:「國公爺也說,許大人若要接管,人可以送來,但孫宅眼線就守在衙門後巷,方才還給小七送銀。」

  小七忙搖頭:「不是方才,是之前。」

  傅戎瞥他:「你還分得清時辰,腦子沒壞。」

  許府尹按著案卷:「顧錚這是越過府衙。」

  沈鶴洲道:「許大人若攔,便寫一張公文,說明為何在證據指向陳嬸時仍放她回幼學外院。」

  許府尹閉了閉眼,伸手去端茶,茶早冷了,他碰到杯壁又放下:「本官沒說攔。」

  門外傳來木輪壓泥的聲音,另一個顧府小廝跑到堂前,手裡拿著半截濕繩:「幼學傳話,陳嬸方才要去水缸邊洗布,顧少爺用木珠攔了,她問能不能換一盆水。」

  傅戎道:「換什麼水,換地方!」

  沈鶴洲問:「宋姑娘知道嗎?」

  老劉拍腿:「宋姑娘還關偏院。」

  堂內安靜下來,只有師爺的筆尖在紙上拖出一道墨痕,他想補,越補越黑。

  許府尹看著那道墨:「老劉,去偏院開鎖。」

  周門弟子急道:「案未清,怎可放人?」

  沈鶴洲把顧府回報推到他面前:「案已經開始清了。」

  傅戎轉身往外走:「我去幼學。」

  沈鶴洲道:「你別進院。」

  傅戎頭也不回:「我不進,我看著顧錚的人拿人。」

  顧府管事忙追出去:「將軍,國公爺說要秘密。」

  傅戎腳下一滑,踩進門外水坑,泥點濺到袍角,他低頭看了一眼,硬是把要罵的話咽回去:「那我站遠點秘密看。」




  老劉的鑰匙卡在鎖孔里,轉也不是,退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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