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不玩,先改。」
沈知鶴抱著木片,嘴巴張了張。
「那酸梅湯還能喝嗎?」
傅烈轉頭看他。
「人家磕了頭,你想著湯?」
「我不是,我就是問,湯也歸安全管嗎?」
江瑞珩低頭寫。
「飲食也歸。」
沈知鶴把木片捂住。
「我以後不問了。」
宋予白把門冊攤在案上。
「都坐下,今日不罰玩水,罰大人查錯。」
許嬤嬤站在旁邊,手還沒擦乾。
「姑娘,這事也算我們沒守好。」
「算。」
胡嬤嬤低頭。
「我方才只看盆里,沒看盆外。」
「記。」
羅嬤嬤把干布疊好。
「孩子離盆時,腳沒幹,身邊要有人。」
「記。」
盧家奶娘抱著小哥兒在裡間歇著,孩子哭累了,額頭貼著布條,手裡還攥著宋予白給的小木珠。
宋予白看了一眼門口。
「青杏,派人給盧夫人送信,寫清楚,孩子額頭擦傷,郎中看過,今夜需觀察。學堂會派人跟到府上教看護。」
青杏提筆。
「派誰?」
「許嬤嬤。」
許嬤嬤立刻應。
「我去。」
宋予白看她。
「去之前,把今日錯處背一遍。」
許嬤嬤沒有躲。
「孩子濕腳離盆,奶娘未貼身扶,盆邊無軟墊,水漬未擦淨,木盆邊太硬。」
「少一條。」
許嬤嬤想了想。
「孩子想跑時,大人沒提前攔。」
「去。」
許嬤嬤拿上小冊子,跟著盧家的人走了。
院裡剩下的孩子被小桃帶去飯廳。
傅烈不肯走。
「我留下搬東西。」
顧承安也站著。
「我查線。」
陳小栓舉手。
「我能搬。」
沈知鶴也急。
「我能說哪裡危險。」
宋予白看他們四個。
「能幫,但聽令。」
傅烈答得最快。
「聽。」
顧承安點頭。
陳小栓問。
「有點心嗎?」
沈知鶴瞪他。
「這時候你還問點心?」
陳小栓不服。
「幹活問工錢,江瑞珩說過不虧。」
江瑞珩抬頭。
「可記工,不一定給點心。」
宋予白拿出一張新紙。
「今日安全改造,孩子能提,不能自己動釘子和刀。」
傅烈看向陶老兵。
「釘子我們不能碰?」
陶老兵把工具袋放到牆邊。
「你們碰了,宋姑娘先罰我。」
傅烈立刻把手收回。
「那不碰。」
宋予白先查桌角。
她蹲在低桌前,用手背貼過每個角。
「這裡包軟布。」
陳小栓彎腰看。
「桌子又沒咬人。」
「孩子跑過來撞到,角會磕眼睛。」
陳小栓把嘴閉上。
顧承安已經把珠子擺在桌角外。
「危險。」
沈知鶴抱著木片報。
「桌角四個,危險四個。」
江瑞珩糾正。
「共有六張桌,二十四角。」
沈知鶴扭頭。
「你能不能別搶我報數。」
「你報錯。」
「我還沒報完。」
宋予白讓小桃拿舊棉布。
「包三層,外頭紮緊,繩結朝下。」
陶老兵動手,陳小栓在旁邊遞布。
「這個厚嗎?」
「厚。」
「那桌子會不會難看?」
沈知鶴接話。
「難看也比磕頭好。」
顧承安看他一眼。
「這句對。」
沈知鶴立刻挺胸。
「記功。」
江瑞珩寫下。
「沈知鶴,安全課發言一次。」
「別寫一次,寫好話一次。」
「帳上不寫好話。」
門檻是第二處。
宋予白讓孩子們站在廊下看。
「這裡最容易絆,雨天,水後,跑急了都危險。」
傅烈低頭踢了踢門檻。
「以前我沒摔過。」
「你腿快,不代表小的不會摔。」
趙璟珹在飯廳門邊聽見,抱著杯子慢慢走來。
「小姨母,我摔過。」
宋予白伸手扶他。
「所以這裡要改。」
顧承安立刻擺珠。
「門檻線。」
陶老兵拿來粗麻布和細竹片,把門檻兩側墊成緩坡。
陳小栓蹲著看。
「這樣車能過去嗎?」
江瑞珩答。
「小車能,大車不進院。」
陳小栓又問。
「人會不會絆麻布邊?」
宋予白看了他一眼。
「問得好,邊要壓平。」
陳小栓被誇,耳朵熱起來。
「那我幫壓。」
「用木片壓,不用手按釘。」
陶老兵把木片遞給他。
「壓住,我敲。」
陳小栓蹲得穩,沒亂動。
顧承安盯著釘子。
「尖的收走。」
陶老兵敲完,把剩餘釘子全放回袋。
「收了。」
江瑞珩記。
「釘子入袋,數二十三枚。」
陶老兵笑。
「小少爺,我袋裡原本二十四枚。」
江瑞珩看向地面。
顧承安已經蹲下,指著桌腳旁。
「這裡一枚。」
陶老兵臉色沉下去,立刻撿起。
「我的錯。」
宋予白沒有替他遮。
「記。」
江瑞珩寫下。
「陶老兵遺落釘一枚,顧承安發現。」
傅烈看陶老兵。
「你也會錯?」
陶老兵把釘袋紮緊。
「會,所以要人查。」
傅烈點頭。
「那我以後也查。」
廚房門口是第三處。
小桃指著水缸邊。
「這裡每日灑水,孩子有時來找點心。」
沈知鶴立刻說。
「不是我。」
江瑞珩翻本。
「陳小栓來過。」
陳小栓臉紅。
「我以後不偷。」
宋予白看他。
「所以這裡也要安全。」
水缸旁墊上粗草墊,點心櫃外加了小木柵。
沈知鶴急了。
「點心也要關?」
「防偷,也防砸腳。」
傅烈問。
「柜子會砸腳?」
小桃打開櫃門,門角正好能撞到孩子膝蓋。
「會。」
傅烈摸了摸自己膝蓋。
「包。」
宋予白點頭。
「包。」
花架也查了一遍。
趙璟珹站在花盆前,小聲說。
「我的花會不會也危險?」
「花盆重,碎了會劃手。」
顧承安馬上把珠子擺成花盆線。
「只看,不碰。」
陳小栓舉手。
「我現在會看,不碰。」
沈知鶴看他。
「你上回碰碎兩個。」
陳小栓低頭。
「所以我現在看。」
宋予白把花架底下墊穩。
「這條記進學規。」
江瑞珩抬頭。
「怎麼寫?」
宋予白站在院中,手上還拿著一塊纏桌角的舊布。
「安全第一。孩子受傷,責任在大人。」
院裡安靜下來。
傅烈不太服。
「要是孩子自己跑呢?」
「孩子會跑,大人要先想到。」
沈知鶴問。
「要是孩子不聽呢?」
「那說明規矩沒教到位。」
陳小栓摸了摸後腦。
「那我以前砸盆,也算大人責任?」
宋予白看他。
「你要賠,大人也要教。」
陳小栓想了會兒。
「那還行。」
顧承安把珠籃抱緊。
「以後每日查。」
「每日查。」
江瑞珩寫完,忽然停筆。
「姑娘,這條放在洗手前,還是洗手後?」
宋予白說。
「放最前。」
沈知鶴驚了。
「比洗手還前?」
「先活著,再洗手。」
傅烈抬手摸桌角的軟布。
「這布丑。」
宋予白看他。
「管用。」
「那行。」
傍晚,盧家來人回信,說孩子吃了半碗粥,沒有吐,也認得人。
青杏把信遞給宋予白。
「盧夫人說,明日親自來謝,也來問責。」
沈知鶴一聽,立刻站起來。
「問責?她要罵白姨?」
楊氏按住他。
「坐下。」
傅烈握著木環。
「她罵我也行,我沒看住。」
顧承安看著新包好的桌角。
「我也沒看住。」
宋予白把信合上。
「誰也不用替我挨罵。」
陳小栓小聲問。
「那你一個人挨?」
宋予白把新學規掛到門邊。
「學堂的責,我來認。」
門外車輪聲停下,盧夫人的聲音已經傳進來。
「宋姑娘,我孩子在你這裡磕了頭,這責,你打算怎麼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