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姨，明日你要等我。」
「等。」
宋予白剛應完，顧承安還站在顧府門線前，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的新鞋。
沈知鶴趴在馬車窗邊，伸出半個腦袋。
「顧哥哥，你明日穿新鞋，我明日穿新襪，我們兩個一起走，京城的人都得看我們。」
顧承安抬頭。
「看路。」
「我說的是看我們。」
「你會摔。」
「我不會。」
傅烈坐在車裡，把沈知鶴往裡拽。
「你上回看糖人摔過。」
「那是路不平。」
江瑞珩抱著冊子補了一筆。
「沈知鶴，看糖人未看路，摔倒一次。」
沈知鶴轉頭喊。
「江瑞珩，今天顧哥哥生辰，你能不能別記我？」
「今日已經過半。」
「那也還是今日。」
趙璟珹抱著小毯子，往車窗外探。
「顧承安，明天見。」
顧承安點頭。
「明天。」
宋予白上了馬車，手指上藥膏還沒幹，指腹碰到袖口，黏了一點。
江瑞珩立刻看見了。
「小姨母，手別蹭。」
宋予白把手放到膝上。
「知道。」
沈知鶴立刻接。
「明日早飯也要知道。」
傅烈說。
「明日她要吃完。」
宋予白抬眼看他們。
「你們明日先把自己的飯吃完。」
江瑞珩把小冊子收緊。
「互查。」
第二日辰時，顧承安穿著新布鞋到了學堂。
他先站在線外，低頭確認鞋面上的安字沒有沾灰，再洗手。
沈知鶴繞著他轉了半圈。
「顧哥哥，你今天真穿來了。」
「嗯。」
「給白姨看？」
「嗯。」
傅烈抱著木環，低頭看鞋底。
「厚，跑不快。」
「今日不跑。」
「那你查什麼？」
「查門。」
宋予白從帳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張採購單。
「今日不在院裡查門，去東市。」
沈知鶴立刻舉手。
「買什麼？」
「紙，筆，墨，木牌，布條。」
傅烈問。
「買肉嗎？」
「不買。」
「點心呢？」
「看情況。」
陳小栓從後院跑出來。
「我能去嗎？」
宋予白看他鞋底。
「洗鞋。」
陳小栓立刻蹲下。
「洗，洗完能去嗎？」
「今日人多，帶五個。」
沈知鶴開始點名。
「我，顧承安，傅烈，江瑞珩，趙璟珹。」
陳小栓不服。
「為什麼沒有我？」
「你昨日才把磨刀石當坐凳。」
「我沒坐壞。」
宋予白把門冊合上。
「小栓留院裡搬桌，午後給你帶烏梅干。」
陳小栓算了算。
「那行，帶多點。」
江瑞珩立刻寫。
「陳小栓，烏梅干待購。」
青杏在旁邊給趙璟珹披小薄衣。
「小世子今日不能曬太久。」
宋予白點頭。
「走東市近路，半個時辰內回來。」
青杏手上動作停了一下。
「姑娘，要不要我帶路？」
「不用，我認得。」
沈知鶴看向傅烈。
傅烈看向顧承安。
顧承安低頭看宋予白腳尖朝的方向。
「東市在那邊。」
宋予白順著他指的地方看。
「我知道。」
沈知鶴跟上兩步。
「小姨母，你現在走的是東邊嗎？」
「是。」
「可太陽在那邊。」
「街是斜的。」
「街再斜，東也不會變西。」
宋予白沒有理他，牽著趙璟珹往前。
江瑞珩走在後面，摸了摸懷裡的紙。
青杏跟著隊尾，臉上忍了又忍。
出了巷子，宋予白在第一個路口左轉。
沈知鶴立刻喊。
「左，對，左邊是對的。」
又過了半條街，宋予白看見前頭人多，便繞進旁邊小巷。
沈知鶴馬上追上去。
「小姨母，這個巷子以前沒走過。」
「人少。」
「人少不代表近。」
傅烈已經跑到前頭。
「我去看。」
顧承安喊。
「不許離隊。」
傅烈在巷口停住。
「我沒出線。」
「這裡沒有線。」
顧承安從珠籃里拿出兩顆珠子，擺在牆根邊。
「現在有。」
沈知鶴拍手。
「顧哥哥出門也擺線！」
宋予白回頭。
「別鬧，跟緊。」
江瑞珩低頭看地面。
「這條巷子往西。」
宋予白腳步沒停。
「先繞過去，再轉回來。」
青杏在後面小聲。
「姑娘，上次買藥也這麼繞，繞到米鋪去了。」
宋予白看她。
「那次是有人修路。」
沈知鶴立刻說。
「這次沒人修路。」
路越走越寬，攤販叫賣聲也換了。
傅烈聞見羊肉湯味，鼻尖動了動。
「這裡有肉。」
沈知鶴抬頭看鋪招。
「小姨母，我認識這個字，西。」
宋予白也看見了。
西市兩個大字掛在牌樓上。
五個孩子齊齊停住。
趙璟珹拉著她的袖子。
「小姨母，東市到了嗎？」
沈知鶴抱住自己的木片，憋了半天，還是沒憋住。
「到了，到了西邊的東市。」
傅烈樂了。
「白姨，你帶我們打仗，都打到敵營去了。」
顧承安低頭看她的鞋。
「方向錯。」
宋予白看了牌樓一眼，又看身後走過來的青杏。
青杏把水囊遞過來。
「姑娘，喝口水。」
宋予白接過，喝了半口。
「不急，西市也有筆墨鋪。」
江瑞珩從懷裡取出一張折好的紙，遞到她面前。
「小姨母，用這個。」
宋予白展開。
紙上畫著京城幾條主街，學堂的位置用小圓點標著，東市，西市，藥鋪，布莊，顧府，月王府，全都寫得清楚。
沈知鶴伸長脖子。
「你什麼時候畫的？」
「上次從陳家回來。」
「你為什麼不早拿出來？」
「我想驗證。」
傅烈問。
「驗證什麼？」
江瑞珩指了指紙上他們走過的路線。
「小姨母認的近路，實際多走三條街，偏西。」
沈知鶴立刻笑趴到傅烈肩上。
「小姨母，你又走反了！」
宋予白把地圖拿近了些。
「你畫的這個，還挺准。」
江瑞珩點頭。
「能用。」
顧承安指著地圖上的學堂圓點。
「以後出門，先看圖。」
沈知鶴馬上舉手。
「我負責喊左轉。」
傅烈拍胸。
「我跑前頭當路標。」
宋予白把地圖折好，收進袖中。
「先去東市。」
青杏看了看天色。
「姑娘，從這邊到東市，還要走回去。」
沈知鶴立刻站到宋予白左邊。
「我來，小姨母，先聽我一句，別往右。」
宋予白看他。
「我沒說要往右。」
傅烈已經衝到前頭，站在路口朝她招手。
「白姨，走這邊，這邊是東！」
顧承安抱著珠籃，盯著傅烈腳邊。
「你站路中間。」
傅烈挪到邊上。
「行，我當邊上的路標。」
趙璟珹牽住宋予白的手，認真看著地圖露出的角。
「小姨母，我也能幫你看。」
宋予白低頭。
「你認路？」
趙璟珹搖頭。
「我認顧承安，他認路。」
沈知鶴指著前頭。
「對，跟著顧哥哥，再跟著我喊，小姨母今天肯定能買到筆。」
江瑞珩低頭在冊上寫。
「宋予白方向待查，需配地圖，兒童路標兩名。」
宋予白聽見這句，停了一下。
「兒童路標？」
傅烈在前頭喊。
「我第一個！」
顧承安卻把珠子放回籃里，看著下一條街口。
「前面岔路多。」
沈知鶴立刻抬手往左。
「左轉！」
宋予白抬腳往右邊邁。
五個孩子同時喊。
「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