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母,門關了沒有?」
顧承安站在院門內,三歲生辰剛過,頭上還繫著青杏早晨給他換的新髮帶,手裡卻抱著珠籃,一張小臉板得比顧錚還像顧錚。
曹老兵在門外落閂。
「關了,前門,後門,側門都關了。」
顧承安不放心。
「窗。」
青杏忙答。
「乳母屋的窗關了,培訓室留半扇透氣,有奴婢看著。」
顧承安看向宋予白。
「你不去後巷。」
宋予白把外袍放回椅背。
「不去。」
「也不去門口看。」
「不去。」
「曹老兵看。」
「好。」
沈知鶴從屋裡探頭。
「顧哥哥今日過生辰,怎麼還管得比平時多?」
傅烈在旁邊抱臂。
「三歲了,升官。」
江瑞珩翻開冊子。
「顧承安三歲生辰後,門線職責升級,巡查範圍擴大到窗,椅,圍兜,水杯。」
顧承安看他。
「別寫生辰。」
「年齡變化影響行為,需記。」
趙璟珹捧著小木盒走過來。
「顧哥哥,禮物還沒拆。」
顧承安看了一眼院門,又看宋予白手邊的水杯。
「先喝水。」
宋予白拿起杯子。
「今日你生辰,怎麼還是我喝水?」
「你剛才想出門。」
「我只是拿外袍。」
「外袍朝門。」
沈知鶴拍手。
「顧哥哥厲害,連外袍朝哪都管。」
傅烈低聲嘀咕。
「跟他爹查軍帳似的。」
宋予白喝完水,把杯底給顧承安看。
「過嗎?」
顧承安點頭。
「過。」
趙璟珹這才把小木盒遞過去。
「給你。」
顧承安接過,打開,裡面是一排小木牌。
每塊木牌上畫著不同的線。
門線,桌線,跑道線,屏風線,還有一塊畫著暖雪旁邊的珠線。
趙璟珹小聲補。
「以後你不用每次都拿珠子擺,可以掛牌。」
顧承安摸了摸木牌邊緣。
「邊磨過。」
「嗯,不劃手。」
張寧也把自己的紙包遞來。
「布偶選的。」
顧承安打開,裡面是一個小布袋,正好能裝木珠,袋口繡著歪歪的小門。
沈知鶴立刻湊上去。
「阿寧,你給顧哥哥繡門,給我就畫門,你偏心。」
張寧認真看他。
「你會跑丟。」
「我現在不跑了。」
江瑞珩抬筆。
「待觀察。」
沈知鶴指著他。
「你今天能不能放過壽星的朋友?」
「不能。」
傅烈把自己的禮物拍到桌上。
「我的簡單。」
布包打開,是一截打磨好的短木棍,前頭包著軟布。
沈知鶴眼睛亮了。
「打人用?」
顧承安看他。
「不許。」
傅烈立刻解釋。
「不是打人,是撥遠處的東西,省得你每次伸手越線。」
宋予白拿起來看,布包得厚,前端軟,碰到孩子也不疼。
「這個實用。」
顧承安接過去。
「收。」
沈知鶴終於把自己的禮物拿出來。
「我的才厲害。」
他展開一張紙,上面寫著歪歪扭扭幾行字。
顧承安看了半天。
「這是什麼?」
「顧哥哥門線頌。」
傅烈笑得差點被茶嗆住。
「你還敢寫詩?」
沈知鶴不服。
「這是頌,不是詩。」
江瑞珩念了一行。
「門邊有顧,閒人莫入,白姨喝水,不喝不許出。」
宋予白按了按眉心。
趙璟珹捂著嘴笑。
張寧抱著布偶點頭。
「懂。」
顧承安把紙收起來。
「字丑。」
沈知鶴急了。
「內容呢?」
「能用。」
「那就是喜歡!」
「收著。」
江瑞珩也遞上禮物。
一本小冊。
封面寫著顧承安三歲職責表。
沈知鶴立刻哀嚎。
「你送禮還送帳?」
江瑞珩翻開。
「職責清楚,減少口頭爭執,提升執行。」
顧承安接過,翻到第一頁。
椅子歪,扶正。
圍兜掉,系好。
孩子爭搶,先分開,再排隊。
宋予白忘喝水,提醒。
沈知鶴偷糕,記。
沈知鶴跳起來。
「為什麼我的名字單列?」
江瑞珩回答。
「高頻。」
傅烈點頭。
「合理。」
顧承安把冊子合上。
「收。」
宋予白最後遞給他一雙新鞋。
鞋面深青,針腳密,鞋口柔軟,裡面摸不到線頭。
顧承安接過時,手指在鞋口停了半天。
「又做鞋。」
宋予白看他。
「這雙不是熬夜做的,白日做,青杏盯著。」
青杏立刻作證。
「姑娘每日只縫半個時辰,顧小公子放心。」
顧承安把鞋抱在懷裡。
「逢事收起。」
沈知鶴伸頭。
「你又不穿?」
「重要事穿。」
「今天不重要?」
顧承安想了想,把舊鞋脫下,換上新鞋。
宋予白低頭替他壓平鞋口。
「合腳嗎?」
顧承安走了兩步。
「合。」
傅烈繞著他看。
「走路更像小管事了。」
這話倒沒說錯。
一整個上午,顧承安穿著新鞋巡了三遍院子。
哪個孩子椅子歪了,他過去扶正。
哪個小嬰兒的圍兜滑到肩上,他停下給人系好。
兩個一歲多的孩子搶木馬,他走到中間,沒罵人,只把沙漏放到木馬上。
「翻面換。」
兩個孩子立刻鬆手。
沈知鶴看得發呆。
「為什麼他站過去就有用?」
傅烈接。
「因為他會記。」
江瑞珩糾正。
「因為規則穩定。」
劉二娘今日來複課,剛進門就看見顧承安站在水盆邊。
她熟門熟路伸手。
「洗,洗,指縫也洗,小門神滿意了嗎?」
顧承安看她。
「顧承安。」
劉二娘改口。
「顧承安,滿意了嗎?」
「再沖一次。」
「你三歲生辰,我給你面子。」
沈知鶴在旁邊偷笑。
「劉二娘也歸顧哥哥管。」
劉二娘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先把詩背順,再笑我。」
沈知鶴立刻閉嘴。
宋予白坐在廊下,看顧承安把小木牌掛到門邊。
門線。
屏風邊也掛了一塊。
屏風線。
水杯旁邊也被他放了塊小牌。
飲水線。
宋予白忍不住開口。
「承安,你怎麼跟你爹一模一樣。」
顧承安回頭看她,小嘴翹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我不像。」
「哪裡不像?」
「我不遲到。」
傅烈當場笑出聲。
沈知鶴拍桌。
「顧國公風評被害。」
江瑞珩立刻寫。
「顧承安自評,與顧國公差異,不遲到。」
青杏笑得端盤都抖。
顧承安沒再理會他們,繼續巡邏。
午飯前,學堂後巷的消息還沒定,曹老兵每隔半個時辰來報一次。
未見沈安。
後巷腳印已封。
張大人派人守街口。
顧承安聽完,每次都把院門木牌擺正。
沈知鶴吃飯時又忍不住看門。
顧承安把菜碟往他面前推。
「吃。」
「我想知道沈安會不會來。」
「吃完再想。」
「你今日生辰,不能溫柔一點?」
顧承安把筷子遞給他。
「吃飯。」
沈知鶴接過筷子,小聲嘀咕。
「溫柔得真少。」
趙璟珹把一塊魚肉放進顧承安碗裡。
「生辰吃。」
顧承安看了看魚肉。
「謝謝。」
張寧把布偶也朝他點了點。
「布偶祝你不遲到。」
傅烈憋笑憋得肩膀抖。
江瑞珩落筆。
「張寧祝福內容,貼合顧承安核心規矩。」
宋予白看著顧承安坐得端正,忽然想起他第一次來學堂時,哭得誰都近不了身,只會用嬰語喊襪子疼。
如今他已經能替別人看襪口,能把門線擺給所有人,也能把她攔在危險外頭。
她沒有聽見他的心聲。
可他把魚肉吃完後,抬手把她的水杯推近了一寸。
宋予白端起來喝。
顧承安滿意地點頭。
「過。」
剛放下杯,外頭傳來曹老兵的腳步。
這一次,他沒有隔門慢報,直接停在院門外。
「宋姑娘,顧小公子,張大人派人傳話,後巷抓到一個人。」
顧承安站起身。
「沈安?」
曹老兵隔著門板開口。
「那人不認沈安,只說自己是來給顧小公子送三歲賀禮的。」
沈知鶴筷子掉在碗邊。
傅烈已經站到門口。
顧承安抱起珠籃,站在宋予白身前。
「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