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37章 午後舊話

第437章 午後舊話

2026-09-10 22:59:36 作者: 九千芳菲

  「姓孫?娘,你先說我爹那件事。」

  宋予白把剛寫好的巡鋪回條壓進冊中,沒讓柳氏把話混過去。

  柳氏手裡的針穿錯了孔,只好把線退出來。

  「都是舊年小事,和現在未必有牽連。」

  沈知鶴立刻坐直。

  「舊年小事也能記,江瑞珩快寫。」

  江瑞珩已經打開冊子。

  「柳氏提及宋文清舊事,待詳。」

  柳氏看著這群孩子,忍不住嘆。

  「你們連死人舊事也不放過?」

  宋予白把針線筐挪到她身邊。

  「不放過的是活人拿孩子做局。」

  柳氏手指按著布邊,點了點頭。

  「你爹年輕時,有人把一個高熱的孩子丟在醫館門口,身上綁了紙,說宋家不救,就是見死不救。」

  傅烈糕也不吃了。

  「誰幹的?」

  「不知道,那孩子後來救回來了,可來鬧的人不少。」

  沈知鶴忙問。

  「宋先生怎麼做的?」

  柳氏回想了片刻。

  「他先讓夥計去報官,再把孩子抱進偏房,叫街坊做見證,診脈,用藥,幾時退熱,全寫在紙上。」

  江瑞珩寫得飛快。

  「宋文清舊例,棄童先報官,救治留見證,記錄時辰。」

  顧承安點頭。

  「和今日差不多。」

  宋予白輕聲問。

  「後來呢?」

  

  「後來有人說他故意拖著報官,想先賺名聲。」

  柳氏把線頭咬斷,又覺得當著孩子不妥,拿帕子遮了一下。

  「你爹把藥錢,柴錢,飯錢,官差到場時辰,全貼在醫館牆上,誰來問都看。」

  沈知鶴拍牌。

  「這就是江瑞珩的祖宗帳。」

  江瑞珩糾正。

  「不是我祖宗,是宋姑娘父親。」

  傅烈皺著臉。

  「那壞人抓住了嗎?」

  柳氏搖頭。

  「沒有。那孩子家貧,母親病死,父親躲債,最後送回族裡。」

  趙璟珹抱著畫匣靠近。

  「那孩子後來還記得宋先生嗎?」

  「記不記得,我也不知道。」

  宋予白沒有再問,低頭把今日門規新增條寫完。



  「白兒,別把自己逼得太滿。」

  宋予白抬頭。

  「我沒有。」

  「你每次說沒有,都是已經把算盤撥過三遍。」

  沈知鶴小聲對傅烈說。

  「小姨母被柳奶奶記帳了。」

  傅烈點頭。

  「親娘記得准。」

  午後日頭移到廊下,孩子們被青杏帶去後院洗手,前院難得空了片刻。

  柳氏把補好的小衣疊成一摞,放到宋予白膝邊。

  「這些袖口都鬆了,我改小了些,傅烈那件肘上破得厲害,回頭還得補一層。」

  「辛苦娘。」

  「辛苦什麼,能動針,比躺著強。」

  宋予白撥算盤,算新雇老兵的月錢。

  柳氏看了會兒,輕聲問。

  「街口那個孩子,會不會再來?」

  「可能。」

  「姓孫那個嬤嬤,你心裡有數嗎?」

  「還沒有證據。」

  「你爹從前常說,沒證據就先記事,記多了,路自己會露出來。」

  宋予白手裡的算盤珠停在中梁邊。

  「他還說過什麼?」


  柳氏想了想。

  「他說,學醫的人,不能只看病,也要看人。」

  「這話像他。」

  「還有一句,你小時候最愛聽。」

  宋予白抬頭。

  「哪句?」

  柳氏學著男人舊日的腔調,故意把聲音放粗。

  「我宋文清的女兒,就該幹大事。」

  算盤珠被宋予白撥錯了一顆。

  沈知鶴從後院探頭。

  「誰幹大事?」

  顧承安把他拉回去。

  「午歇。」

  「我聽見宋先生。」

  「午歇也能聽見。」

  柳氏笑著搖頭。

  「這孩子耳朵比針尖還靈。」

  宋予白低頭重撥算盤。

  「爹若看見學堂,未必會說幹大事。」

  「會。」

  「他會先問帳。」

  「問帳也高興。」

  「再問我有沒有好好吃飯。」

  「那是一定。」

  宋予白把算盤推開,指腹在木框上按了按。

  「娘,我有時想不起來他的臉了。」

  柳氏沒接話。

  「只記得他手上有藥味,袖口總有墨點,醫館門口那塊舊木牌,冬天裂了一條縫。」

  「人走久了,臉會淡,事不會。」

  「我怕事也淡。」

  「不會。」

  柳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溫熱,粗糙處蹭過宋予白腕骨。

  「你現在做的這些,哪件不像他?」

  宋予白笑了笑。

  一開始只是笑,笑到後來,她把頭低下去,假裝去看算盤上的數。

  柳氏沒有拆穿。

  她把那摞小衣往旁邊理,給女兒留出遮臉的空。

  宋予白把眼尾按了按,開口時已經換了話。

  「娘,新老兵月錢不少,棗泥也要買好些。」

  「我少吃些藥錢,補回來。」

  「不行。」

  「那我多做針線,拿去換錢。」

  「學堂不靠娘養。」

  「誰說養學堂?我養我女兒。」

  宋予白抬頭看她。

  柳氏把針插進線包。

  「白兒,我這條命是你一點一點撿回來的。現在我能走,能縫,能蒸糕,你別把我供起來。」

  「我沒有供。」

  「你有。」

  「娘。」

  「別娘,我說完。」

  柳氏難得打斷她。

  「我病著的時候,只想別拖累你。後來好了些,看你每天跟孩子,跟帳,跟宮裡外頭的人周旋,我又覺得,我若只坐著等人伺候,才真是拖累。」

  宋予白把算盤撥回原位。

  「那你想做什麼?」

  「縫衣,做輔食,管點心。」

  柳氏看向後院。

  「再盯著沈知鶴一天最多兩塊糕。」

  沈知鶴隔牆喊。

  「柳奶奶,我聽見了!」

  顧承安的聲音跟著響起。

  「午歇說話,記。」

  沈知鶴立刻沒聲了。

  柳氏笑得肩膀輕輕動。

  「你看,我也能管一個。」

  宋予白把新帳頁撕下來,放進待核匣。

  「那點心冊給娘。」

  江瑞珩從後院跑出來,手裡舉著一本薄冊。

  「我已經備好。」

  柳氏接過。


  「這裡頭寫什麼?」

  「棗,面,糖,油,用量,食用人數,積食記錄。」

  柳氏翻開第一頁,看見沈知鶴名字後頭已經有三條。

  她笑出聲。

  「這孩子以後看見帳本要繞著走。」

  宋予白把筆遞給她。

  「娘寫得慢,不急。」

  「我識字。」

  「我知道。」

  「你爹教的。」

  這三個字把廊下又按靜了些。

  宋予白看著柳氏寫下棗泥二字,筆鋒不算穩,卻每一筆都認得清楚。

  後院傳來傅烈翻身碰到木榻的聲響,青杏低聲提醒,趙璟珹說夢話似地喊了句母妃。

  柳氏寫完一頁,忽然道。

  「白兒,你爹留下的舊箱子,我還有一隻沒打開過。」

  宋予白抬眼。

  「哪只?」

  「床底那隻小藥箱,鎖壞了,裡面多是舊紙,我從前怕看了難受,一直沒動。」

  「還在?」

  「在。」

  柳氏把冊子合上,聲音壓得比剛才輕了些。

  「昨夜我想起來,箱底像有幾頁宋氏醫錄,你要不要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