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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半句話

2026-09-11 12:08:36 作者: 九千芳菲

  「查那群孩子,日日拜的到底是誰。」

  隨從把這句話記在心裡,當晚便換了短衣,從白姨學堂隔街的茶攤坐起。

  第三日午前,宋予白正在核定稿。

  周慎行派人送來太醫院批註,一頁上改了三處藥量,兩處危險前置,另夾著一張院判手令。

  江瑞珩看見手令,先問,「蓋印嗎?」

  青杏把紙展開,「有印。」

  沈知鶴湊過來,「我看看太醫院怎麼夸小姨母。」

  宋予白把紙抬高,「沒有夸。」

  「那他們寫什麼?」

  「核校意見。」

  沈知鶴垮下肩,「太醫院太不懂過日子。」

  傅烈正在院裡帶小元推木環,聽見便喊,「小元跑慢點,你袖子要掉了。」

  趙璟元立刻停下,把袖口往上卷,「顧承安,我這樣行嗎?」

  顧承安看了一眼,「行,別碰門線。」

  茶攤邊的短衣隨從握住茶碗,視線在趙璟元身上多停了一會兒。

  

  他聽見小元兩個字。



  更聽見女官交接送條時,說了宮裡今日回得晚些。

  短衣隨從付了茶錢,繞街走了一圈,沒敢靠學堂門。

  傍晚,程府書房裡,隨從跪在屏風外,把所見一件件回報。

  「學堂門前有白線,孩子進門先洗手,有一名顧家小公子管門。」

  程文淵坐在案後,「顧家?」

  「聽接車人稱顧小公子。」

  「還有誰?」

  「沈家小公子話多,江家二房那個管帳,鎮遠將軍府的小公子力氣大,月王府小世子抱畫匣。」

  程文淵把茶盞放下,「你確認?」

  「車馬府徽都看見了。」

  「那小元呢?」

  隨從遲疑,「穿普通衣裳,年歲小,身邊有兩個常服女官,進門時交接送條,眾人叫他小元。」

  「可有人跪迎?」

  「沒有。」

  程文淵的手停在茶盞邊,「沒有?」

  「顧家小公子讓他洗手,傅家小公子讓他推木環,宋予白讓他擦乾手。」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燈芯輕響。

  程文淵問,「宋予白何態?」

  「她多在案前改稿,孩子問話,她答得少,門內人都聽她的。」

  「可曾授書?」

  「沒見經義,只見她問一個嬰兒哭前吃過什麼,尿布換過沒有。」

  程文淵閉了閉眼,忍住那股想訓斥的勁,「女子堂前立規,世家嫡子聽命,成何體統。」

  隨從不敢接。

  程文淵又問,「太子身份能定嗎?」

  「不能。」

  「不能就再看。」

  「大人,白姨學堂門規嚴,陌生孩子不收,物件不進後院,靠太近會被老兵記下。」

  程文淵看向窗外,「規矩倒多。」

  「大人,那魏御史所言,可要回話?」

  「不回。」

  隨從剛要退,程文淵又叫住他,「明日去禮部舊檔,查民間女師可否收男童,查私塾可否收儲君旁支。」

  隨從低頭,「是。」

  與此同時,城南一處小宴上,魏明遠也在等。

  幾名官員圍坐,酒盞沒空,話卻繞著太醫院走。

  有人笑道,「周慎行這回讓一個學堂牽著走,李御醫昨晚回府摔了茶盞。」

  另一人接話,「可那高熱章是真有用,宮裡三公主又退熱了。」

  魏明遠沒有急著說話,只把酒盞推遠。

  坐在右側的禮部郎中道,「程侍郎今日翻舊禮制,翻了一下午。」

  魏明遠這才抬眼,「程大人向來勤勉。」

  「勤勉是勤勉,可他查女師,查私塾,查幼童啟蒙,不知要做什麼。」


  有人打趣,「還能做什麼,禮部看見女子出頭,骨頭都癢。」

  魏明遠放下杯,「諸位慎言。」

  那人笑了笑,「魏大人今日倒護禮部。」

  魏明遠道,「禮法本就該有人護。」

  禮部郎中問,「魏大人也覺得白姨學堂不妥?」

  魏明遠停了停,「下官只聽說,京城五大世家的嫡子們,每日都在一個布衣女子的私塾中受教。」

  桌邊幾人看過來。

  魏明遠又道,「甚至連太子殿下……」

  話到這裡,他端起茶,沒往下說。

  禮部郎中果然追問,「太子?」

  魏明遠搖頭,「傳聞不可入耳。」

  「魏大人,這可不是小事。」

  「所以我不說。」

  有人急了,「你不說半截,倒讓人更亂想。」

  魏明遠把茶盞放回案上,「若有人有心,自會去看,若無人有心,就當我酒後失言。」

  禮部郎中臉上的酒色退了些,「程侍郎查舊禮,不會也是為這個吧?」

  魏明遠沒有答。

  半句話,比整句話好用。

  整句話要擔責,半句話會在聽者心裡自己長腳。

  散席後,禮部郎中沒回家,直接去了程府。

  程文淵還在書房翻卷。

  聽完來意,他把禮制舊冊合上,「魏明遠在席上提太子?」

  禮部郎中道,「只提了半句。」

  「半句最惡。」

  「那大人還查嗎?」

  程文淵抬頭,「查。」

  「若查實是太子,禮部上折?」

  程文淵沉默許久,「先查女子教化之失。」

  禮部郎中愣住,「不先查太子?」

  「太子若在,是東宮與皇后之事,女子設堂收貴胄幼童,壞的是根本。」

  禮部郎中不敢多言。

  程文淵重新翻開舊冊,指著一行字,「明日再派人去,不看熱鬧,看她有沒有受拜,有沒有講禮,有沒有越過私塾本分。」

  禮部郎中退出後,隨從正候在廊下。

  程文淵把舊冊遞給他,「帶上這個。」

  隨從問,「若她只讓孩子洗手呢?」

  程文淵的指尖壓住書頁。

  「那就看清楚,誰在聽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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