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53章 翻襪子

第453章 翻襪子

2026-09-16 18:20:30 作者: 九千芳菲

  「程文淵親自來,那就更不能讓孩子躲。」

  顧承安第二日到得最早,進門後先洗手,又低頭看白線,隨後把袖中一張紙遞給宋予白。

  宋予白接過,「國公爺寫的?」

  「祖父讓我背熟。」

  「背來聽聽。」

  顧承安站在水盆旁,小臉板得正,「我未拜師,未入私塾,來白姨學堂,是學洗手,守門,識危險,護幼童。」

  沈知鶴從車上跳下來,「你這背得太硬,禮部聽了會睡著。」

  顧承安看他,「你背。」

  沈知鶴立刻清嗓,「我沒拜師,我是來學少挨罰的本事,順便聽小姨母講怎麼讓孩子不熱死,不哭壞,不搶玩具。」

  江瑞珩抱著帳冊下車,「這句不能用,少挨罰顯得你常挨罰。」

  「我本來常挨。」

  「所以更不能用。」

  傅烈扛著小木棍跑進來,「我就說我來練力氣,守後院,吃飯。」

  趙璟珹抱著畫匣,小聲補,「我來畫,找母妃,也學不亂哭。」

  幾雙眼睛同時看向他。

  趙璟珹把畫匣往懷裡收,「怎麼了?」

  宋予白蹲下,「今日畫匣放內間,程文淵來時,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

  趙璟珹點頭,「我說白姨教我畫完要收筆。」

  沈知鶴馬上接,「這句好,像正經課。」

  顧承安提醒,「不要說像。」

  沈知鶴捂嘴,「行行行,我錯。」

  趙璟元被女官送來時,自己抱著接送袋。

  他走到水盆邊,看了看門外,又看宋予白。

  「白姨,母后說,我今天自己說。」

  「說你做過的事。」

  「洗手,推木環,遞布巾,寫記錄。」

  「還有呢?」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趙璟元想了會兒,「不讓別人跪。」

  顧承安點頭,「這句要緊。」

  沈知鶴拍牌,「這句最有用。」

  江瑞珩已經寫下,「小元今日自述準備,四項。」

  辰時過半,程文淵的馬車停在街口。

  他沒有穿朝服,只著常服,身後跟著昨日那個隨從,另有禮部郎中。

  曹叔提前報了名。



  程文淵看著白線,「宋姑娘不迎?」

  宋予白坐在門內案前,「學堂接待在門線內,程大人問事即可。」

  程文淵的目光落到水盆,「本官不入內,也要洗手?」

  「若碰學堂文書,要洗。」

  「本官今日只問。」

  「那不必。」

  江瑞珩落筆,「程大人問事,未觸文書,免洗。」

  禮部郎中看了他一眼,「江小公子日日記這些?」

  「日日。」

  程文淵看向顧承安,「你是顧國公府的孩子?」

  顧承安回,「是。」

  「你在此拜誰為師?」

  「未拜師。」

  「那為何聽她號令?」

  顧承安看著白線,「因為這裡是她定的學堂規矩。」

  「若與你家規矩相衝?」

  「祖父說,入他人門,守他人規,若規矩害人,離開,若規矩護人,照做。」

  程文淵的手搭在袖邊,「顧國公倒教得明白。」

  沈知鶴忍不住,「我爹也明白。」

  顧承安擋他,「沒問你。」

  程文淵看過去,「沈相之子?」

  沈知鶴挺胸,「是。」

  「你在此學什麼?」

  「學說話前先舉牌,學別人說話時不插嘴,學吃糕不能超量,學孩子發熱不許捂。」


  禮部郎中咳了一聲。

  程文淵問,「這些,也算學?」

  沈知鶴反問,「不算學,難道生下來就會?」

  江瑞珩飛快記,「沈知鶴反問一次,未越禮。」

  傅烈小聲嘀咕,「這也記?」

  「程大人在,看得清。」

  程文淵的視線移到江瑞珩身上,「你又學什麼?」

  江瑞珩把帳冊抱穩,「記帳,記時辰,記來客,記錯處,記錢。」

  「一個幼童,管帳?」

  「學堂小帳,白姨核,大帳由大人看。」

  「你聽她的?」

  「帳聽證據。」

  沈知鶴小聲說,「他這句比顧承安還硬。」

  傅烈終於等到程文淵看他,馬上開口,「我學跑,學拳,學不打小孩,學守後院。」

  「鎮遠將軍府讓你跟女子學拳?」

  傅烈皺了皺鼻子,「武教頭教拳,白姨教我別把拳頭用錯地方。」

  宋予白看了傅烈一眼。

  傅烈立刻補,「這句我娘讓我背的。」

  門內幾個孩子都看他。

  傅烈摸摸耳朵,「我背完了。」

  程文淵沉默片刻,目光轉向趙璟珹。

  「小世子也在此受教?」

  趙璟珹抱畫匣的手換了位置,「我畫畫。」

  「宋姑娘教你畫?」

  「她教我畫完收好,畫前洗手,畫壞了也不用哭。」

  「還有呢?」

  趙璟珹看了宋予白一眼,「她讓我記得母妃。」

  禮部郎中低頭翻舊冊,沒接這話。

  程文淵的目光最後落到趙璟元身上。

  「這位小公子,是哪家孩子?」

  女官站在三步外,沒有開口。

  趙璟元抓著接送袋,聲音比平日慢,「我叫小元。」

  「家在何處?」

  「家裡大。」

  沈知鶴差點笑出聲,被顧承安按住牌子。

  程文淵繼續問,「你在這裡拜誰?」

  「沒有拜。」

  「那你每日來做什麼?」

  「洗手,推木環,寫字,幫忙遞布巾,看小嬰兒哭時先查尿布。」

  「誰教你?」

  趙璟元想了想,「白姨教,顧承安也教,江瑞珩記,沈知鶴說,傅烈帶我跑,趙璟珹畫我。」

  這答案太雜。

  程文淵想抓師承二字,卻抓到一把孩子日常。

  宋予白沒有替趙璟元補話。

  她只是看著他自己把話說完。

  趙璟元又道,「母后說,不能讓別人替我說,我自己說,我在這裡沒人跪我。」

  程文淵的袖口動了一下。

  禮部郎中抬頭看他。

  「母后?」

  趙璟元抿住嘴。

  女官上前半步,「程大人,孩子年幼,稱呼家中長輩,不涉問詢。」

  程文淵看向宋予白,「宋姑娘,你還說這裡沒有貴人?」

  「我說,入堂按學堂規矩。」

  「若真是儲君,也按你的規矩?」

  「若他在這裡摔了,熱了,噎了,規矩能救他。」

  程文淵面色沉下,「禮法也能護他。」

  宋予白回,「那請禮部寫一冊幼兒發熱照護禮法,學堂照著核。」

  沈知鶴把發言牌抱到胸口,憋得臉都紅了。

  程文淵沒有再問。

  他今日得到了足夠多的東西,也沒得到能落筆定罪的東西。

  隨從上前收舊冊,程文淵轉身前,忽然聽見後院嬰兒哭。

  宋予白剛要起身,顧承安已經走過去。


  「白姨,我去看。」

  程文淵停下腳步。

  顧承安蹲在新入學的小嬰兒前,先摸額頭,再看衣領,隨後握住那雙亂蹬的小腳。

  「襪子。」

  小桃忙道,「剛換的。」

  顧承安把襪子脫下來,翻到里側,挑出一截細線頭。

  「紮腳。」

  他把襪子抖了抖,翻正,重新給孩子套回去,又把腳踝處的邊往外折了一點。

  嬰兒哭聲很快低下去。

  宋予白站在門內,沒有過去。

  這個動作,她太熟了。

  當年顧承安剛來學堂時,也是襪子線頭紮腳,哭得滿臉通紅。

  她就是這樣脫下,翻面,查線頭,再套回去。

  顧承安抬頭看見她,嘴角往上一翹,馬上又把臉收回去,繼續檢查另一隻襪子。

  沈知鶴小聲說,「他剛才笑了。」

  江瑞珩落筆,「顧承安偷笑,待核。」

  顧承安頭也不回,「未笑。」

  傅烈喊,「我看見了。」

  程文淵站在門外,看完這一整套動作。

  禮部郎中問,「大人,走嗎?」

  程文淵沒有答宋予白,只對隨從道,「記下,顧家幼子替嬰兒整衣襪,動作嫻熟。」

  隨從剛寫完,顧承安已經站起。

  「程大人,也請記全。」

  程文淵看他。

  顧承安把那截線頭放進廢物碟。

  「他不哭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