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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門前這一步

2026-10-07 19:57:00 作者: 九千芳菲

  「您若連公文都不肯給我看,我怎麼知道該迎誰進門?」

  宋予白將紙筆往小案裡面挪了挪,袖口擦過顧承安的木劍,她先把孩子的手推回身側。

  「承安,帶他們去收練功墊,門口的事交給我,傅烈把籃子放穩,別抱著雞蛋往人跟前擠。」

  「可他還沒過白線就訓人,進去了,會不會把咱們的東西都翻亂?」

  「東西由大人看著,你們先進去,誰也不必站在這裡聽訓。」

  顧承安沒有立刻轉身,直到曹叔接過門扇,他才牽住傅烈的衣袖,把人往穿堂領。

  那名官員看著孩子們離開,將公文往胸前收了收。

  「本官奉命辦差,你卻先把學生遣開,待會兒要核人數,又往哪裡找人?」

  「您方才講先查名冊與授課規制,並沒有講要當門點驗幼童,公文上若另有要求,請給我看清楚。」

  「禮部查學塾,還要先聽山長安排?」

  「禮部查什麼,我便備什麼,您連查驗的範圍都不肯交代,我只能請曹叔往衙門跑一趟。」

  宋予白朝門外看去,馬車後跟著的書吏已經打開文匣,裡面露出幾張疊好的紙。

  「您可以讓書吏將公文放在案上,我就在這裡看,看完歸還,不會拿進屋裡。」

  那官員終於把紙展開,手掌仍按在邊緣,宋予白順著正文往下讀,先看見禮部的印,再看見留白的末尾。

  「這裡沒有京兆府籤押。」

  「這是先行核驗,京兆府尚未派人,你若諸事齊備,自然不必等他們再來。」

  「既然尚未派人,今日便不適合入堂查驗,請您把要備的東西留下,等文書齊全,我們再接。」

  「誰教你拿京兆府來擋禮部?」

  趙珩從門內走出來,停在小案另一側,宋予白看見那官員的手離開了紙面。

  「是本王今日剛從宮裡帶來的規矩,你來得早,大約還沒接到。」

  官員往後退了半步,衣擺擦著案腳,原先捧著的文書落回桌上,他忙伸手扶住。

  「下官不知王爺在此,下官只是奉司中差遣,先來核看,並無擅闖之意。」

  「那便將準備事項留下,回去問清楚,別讓一張尚未辦完的公文替你作主。」

  「王爺,禮部那邊已經排了各處學塾,若此處不能入內,下官回去須得有個交代。」

  

  宋予白拿起筆,在空紙上寫下今日接驗的經過,寫到對方職銜時停了筆。

  「請您把姓名與司屬填上,我會寫明文書缺少籤押,待補齊再驗,不寫您擅闖,也請您別寫學堂拒查。」

  「你還要本官在你的紙上留名?」

  「您要回去交代,我也要向學生的家裡交代,雙方今日究竟辦到了哪一步,總不能各講各的。」

  官員看向趙珩,趙珩卻把那張紙轉到他面前,將筆放在紙邊。

  宋予白等著他填完,又請書吏抄了一份,紙交回去時,她才發覺掌心沾了墨,方才握筆握得過緊。

  「待會兒若有人向您打聽,請照今日實際情形講,學堂沒有閉門拒驗,學生也沒有受過盤問。」

  「本官自然據實回稟,用不著宋山長反覆叮囑。」

  車輪離開門前,青杏伸手扶小案,搬了半步又放下,低頭檢查案腳有沒有被踢壞。

  「姑娘,他剛才若再往前走,奴婢真不知道該先攔人,還是先去取手令。」

  「先叫曹叔帶孩子進屋,手令能遲些拿,人不能擠在門口。」

  宋予白洗掉手上的墨,水盆里的布巾擰了兩回,仍有淡黑的水沿著指縫流下來。

  趙珩看著她沒有擦淨的手,接過青杏遞來的干布。

  「宮裡的意思已經送到,你仍舊擔心他們借清查入門?」

  「今日連籤押都沒齊,他便敢先訓我,往後文書齊了,只會更有底氣,王爺,我擔心的還有他們打算查什麼。」

  「本王回去會問清楚今日這差事如何派下來的,你這裡照常授課,不必為他停一天。」

  「勞煩您只問公事,別替我討一句賠禮,我要知道規矩,賠禮聽過便沒了。」


  趙珩還未答話,角門那邊已經響起曹叔的招呼,何先生提著袍角進來,額頭出了汗。

  「宋姑娘,今日早朝有了新議,沈相叫我趕緊來一趟,門外那輛禮部的車,可曾進堂?」

  「沒有,公文缺了籤押,我請他們補齊再來,您先坐,今日朝上議了什麼?」

  何先生接過溫水,只喝了一口,杯子留在手邊,沒有顧上解開領口。

  「程文淵提了一件小事,名義上仍是京城私塾的規範清查,但比先前擬章程時多了一層。」

  「多了哪一層?」

  「他請朝廷先驗主持教化之人的身份與行止,理由是各處私塾良莠不齊,須確保教化之事不被不當之人把持。」

  宋予白把干布搭回盆沿,手指還停在布上。

  「先前講授課無章程,如今連主持的人都要重新驗過,那他有沒有講,什麼樣的人算不當?」

  「沒有列明,只提了師德與禮序,程侍郎認為,課目再好,也須先由合宜之人主持。」

  「他口中的不當之人,是指我?」

  何先生拿起杯子,碰到唇邊又放下,宋予白望著那隻未喝的杯子,沒有再催。

  趙珩把先前留下的準備事項拿過來,展開在桌面,紙上排著名冊與課目,另有一項山長履歷。

  「既然沒有明說,眼下便還不能算是沖你定下的條文,你別急著替他認這個名字。」

  「我不認,可我得知道,他認人的尺子在哪裡,若身份先定好,查課目便只剩走個過場。」

  何先生將那張紙往自己面前移了移。

  「沈相也是這個意思,眼下只是朝議,具體條目尚未呈定,今日來人手中的公文仍是前頭的安排。」

  「所以他先試著進門,朝上再添人選的限制,兩件事未必由同一處安排,卻能接到一起。」

  「宋姑娘,這一點還不能下斷語,禮部辦事有先後,你今日擋的是手續不全,別讓他們聽成你斷定整場清查有私心。」

  宋予白把自己留的那份紙遞過去,何先生看完,才把按著紙角的手放開。

  「這樣寫妥當,沒有多添一句,往後也照這個分寸,來人怎麼做,你便怎麼應。」

  「那我請教先生,朝廷過去准許什麼人開蒙學,必須有功名,還是必須由男子主持?」

  「各處情形不同,有地方請致仕官員,有鄉里延請塾師,也有女子在宅內教幼童,尚沒有一部盡數管到的成例。」

  「沒有成例,便不能把我已經做的事倒過來算成違例。」

  「這句話能講,但要等看見條文,若他把要求落在往後,你仍然得面對。」

  青杏將涼下來的水換走,手裡的托盤一直沒有放穩。

  「那豈不是今日查沒有的紙,明日又要沒有的名分,怎麼才算備齊?」

  「缺什麼,先認清楚,不能為了怕查就胡亂補一張來路不明的紙。」

  宋予白扶住托盤邊緣,讓青杏先把杯子放下。

  「咱們有的拿出來,沒有的照實答,誰若講交些銀子便能補好,你先來告訴我。」

  何先生抬頭看她,手中的那張紙被他折回原來的寬度。

  「您今日能這樣想,沈相便少一分擔憂,他怕您一聽這幾個字,便去找程文淵爭個高下。」

  「我還要教孩子吃飯穿衣,沒空去禮部等他下衙,但朝廷若真要定主持學堂的人選,我不能連條文都見不到。」

  「我回去轉達,等正式稿子出來,會設法讓您知道該備什麼。」

  穿堂傳來布墊拖過地面的響動,顧承安抱著疊好的墊子進來,鞋尖停在門檻後。

  「白姨,今日的課還上嗎,知鶴把故事講到一半,外頭那個人就喊您的名字。」

  宋予白接過最上面的墊子,發現邊角夾著一隻小鞋,便把鞋抽出來遞還給他。

  「照常上,先把鞋送回去,別叫人光著腳等,知鶴講到哪裡,便從哪裡接著。」

  顧承安走了,何先生也起身告辭,宋予白送到門邊,終於把方才沒講完的話補上。

  「先生,請您替我帶一句,若他認定我不當,就請他把緣由擺明白,不能只落這幾個字,便要我把門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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