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你一個克父克母的掃把星，還想從正門進？角門請吧。裡頭伯夫人和姨娘都等著了，二小姐可別讓長輩等久了。」
安榮伯府門口，穿深青色衣裳的僕婦聲音尖得能劃破喉嚨，臉上刻薄得能擠出二兩醋來。
楚濯春站在雪裡，看著緊閉的伯府大門，清冷的臉被雪一襯，倒有幾分仙女下凡的意思，只可惜是個被丟在莊子上十幾年沒人管沒人問的仙女。
讓她走角門？
三歲就被扔到千里外的莊子，如今接回來，不過是為了讓她當墊腳石。
再說了，師父說過，太子是她命定之人，她是天定的太子妃。
天定的太子妃，走角門？
滑天下之大稽。
楚濯春抬了抬眼皮，忽然定定看向那僕婦：「你馬上會摔一跤，摔掉門牙。」
榮媽媽的臉瞬間垮成苦瓜，眼裡冒火，陰陽怪氣地笑出聲：
「二小姐，老奴知道您心裡不痛快，可規矩就是規矩。您那孤煞的名頭，別人怕老奴可不怕。老奴就在這兒站著，哪兒也不去。您倒是克一個給老奴瞧瞧啊？」
她邊說邊扭著腰在雪地里走來走去，跟只顯擺的老母雞似的。
她身後丫鬟小廝們憋著笑，眼神卻一個個往楚濯春身上招呼，似乎在說：他們倒要看看，這下二小姐怎麼圓場。
楚濯春面無表情。
倒是給她撐傘的蘭時「噗嗤」笑出聲。
她湊到槐序耳邊咬耳朵：「等下就知道咱們小姐的厲害了。」
楚濯春身後的元緋蹙眉輕斥道：「閉嘴。」
「哈……還說老奴馬上會摔一跤，還摔掉門牙，老奴走了多少步了，倒是摔一個給老奴……啊……」
話音未落，榮媽媽以一個狗搶屎的完美姿勢，直挺挺拍在地上。
她嚎著抬起頭，滿嘴是血，顫巍巍從嘴裡掏出兩顆白花花的東西，正是她的門牙。
有膽小的小丫鬟「嗷」一聲蹦出三丈遠：「她……她是人是鬼？！」
不然為什麼說的話這麼靈？
榮媽媽渾身一抖，指著楚濯春，嘴漏風地嚎：「閉最！都系巧活……巧活！快，去告訴白夫人！」
有機靈的丫鬟撒腿就往府里跑。
楚濯春垂眼看著榮媽媽，再次淡淡開口：「榮媽媽是吧？你兒子現在在城東賭坊。你現在跑過去，還能見最後一面。晚了，就只能收屍了。」
榮媽媽眼底那點害怕瞬間被憤怒沖沒，氣得渾身發抖：
「閉最！閉最！你少烏鴉嘴！我兒子好著呢，今兒才跟著三少爺出門。不闊能！絕對不闊能！
二小姐你心思忒歹毒，老奴不過是讓您走個角門，您就咒老奴摔斷牙，又咒老奴兒子去死？嗚嗚嗚……
就算是伯府的主子，也不能這麼欺負人吧？」
楚濯春緊了緊身上的披風，有點不耐煩了，不再理榮媽媽，側頭對身邊的丫鬟淡淡吩咐：「去，把門踹開。」
早就在旁邊躍躍欲試的白藏眼睛一亮，「嗖」一下就躥了出去。
「轟隆！」
伯府大門被白藏踹出個大窟窿。
白藏從窟窿里鑽進去，「嘩啦」把門拉開，齜著一口白牙笑：
「小姐，請，咱走正門。」
楚濯春看都沒看嚎成嗩吶的榮媽媽和躺了一地挺屍的丫鬟小廝，抬腳就進了府。
榮媽媽爬起來本是想跟進去府里看看的，可不知道為什麼，剛才楚濯春那一句她現在去城東賭坊還能見著她兒子最後一面的話就在腦海里不停的迴蕩。
哪怕一再告訴自己，這個小賤人就是胡說的，可心裡還是慌得不行。
最後將個小丫鬟拉過來耳語一聲，讓人跟進去和白夫人稟報，她自己則腳一轉，小跑著往城東賭坊去了……
伯府主院。
「什麼？她……她打了小廝，踹了大門，還詛咒榮媽媽……關鍵是還真摔了？！」
白姨娘白玉棉的尖叫聲差點把房頂掀了。
報信丫鬟瘋狂點頭。
白姨娘立即看向主座上的伯夫人陸若蘇：「夫人，您看……二小姐這樣……實在是無法無天。
您得管管啊。二小姐可是您嫡親的女兒，雖然在莊子上野了這麼多年，可總歸是咱們伯府的小姐。
若是再讓她這麼鬧下去，捅出天大的窟窿，伯府可兜不住啊！」
一旁的三小姐楚歸雲添油加醋：「是啊，娘親，二姐姐這樣……今日的事若是傳出去，以後咱們府中的姐妹出門，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您得管管二姐姐……」
一身素衣、渾身檀香的陸若蘇聽完，猛地一拍桌子：「混帳東西！送她去莊子是讓她修身養性，結果養出個土匪來了？
既然回了府，那就得好好磨磨她的性子。來人，直接帶二小姐回她自己院子，不用來見我了！什麼時候悔過，什麼時候再見我這當娘的！」
話音剛落。
門口光線一暗。
一身淡青衣衫的楚濯春款步走了進來，清冷的氣質配上一張讓人移不開眼的臉，整個屋子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
楚濯春跟沒聽見剛才那些話，平靜地走至陸若蘇跟前：
「想來您便是我的生身母親了。」
目光落到陸若蘇身上時，她皺起了秀眉。
下一瞬，楚濯春快走幾步上前，一把攥住陸若蘇手腕。
陸若蘇原本滿肚子火，不知怎的被這閨女一看，散了大半。但這動作也太沒規矩了，她剛要抽手……
「別動。」楚濯春輕斥，「你身上有東西。」
一旁白姨娘眼皮一跳，立刻上前，眉頭擰成麻花：「這便是二小姐吧？雖說養在莊子上，可這規矩，實在差了些。
妾身一個姨娘也就罷了，您見了夫人不磕頭不行禮，連句熱乎話都沒有，二小姐這是記恨夫人當初送您去莊子？」
蘭時一聽這話，當場就不幹了，冷笑出聲：「您既然自稱姨娘，就該知道自己的身份。一個姨娘在主子跟前跳來跳去，這就是伯府的規矩？」
白姨娘的臉瞬間黑成鍋底。
自十多年前，伯夫人將楚濯春送去千里之外的莊子上，人就病了。好了之後更是進了佛堂。
她自打那時候進府，就接了管家權。
這伯府上下，誰不稱她一聲白夫人？
如今讓個鄉下來的野丫頭身邊的丫鬟說「不懂規矩」？
白姨娘眼眶一紅，立刻轉向陸若蘇：「夫人！您要給妾身做主啊！妾身在伯府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二小姐身邊一個丫鬟都敢這麼跟妾身說話，妾身……妾身以後還怎麼管這中饋啊！」
白姨娘一邊哭訴，一邊悄悄拿眼看楚濯春。
楚濯春卻壓根沒看白姨娘，仍舊盯著陸若蘇的臉，若有所思。
陸若蘇皺了皺眉，剛要開口。
「別動。」楚濯春又說了一遍，手指在陸若蘇脈門上輕輕一按，忽然抬眼，「母親這病，是誰給看的？」
陸若蘇一愣。
白姨娘哭訴的聲音戛然而止。
室內靜了一瞬。
楚濯春的目光從陸若蘇臉上移開，不緊不慢地掃了白姨娘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卻讓白姨娘後脊梁骨猛地一涼。
「白姨娘是吧？」楚濯春忽然開口，聲音不咸不淡，「你屢次想要打斷我，怎麼，白姨娘是不想讓我知道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