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給楚歸雲清理了傷口,開了藥,見她哭得實在悽慘,忍不住多提了一句:
「老夫聽聞,前朝有個祛疤的方子,名喚玉肌再生膏,對各種疤痕都極有效。只是這東西難得,老伯爺若有門路,不妨找找看。」
楚歸雲的哭聲一頓,猛地抬頭去看老伯爺。
老伯爺嘆了口氣,點了頭。
楚歸雲心裡一喜:「多謝祖父。」
待太醫離去,老伯爺重新看向楚歸雲,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三丫頭,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的臉,到底是怎麼傷的?
若真是那蘇家丫頭無故傷人,這個主,祖父就算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給你討個公道。
若是你之前撒了謊,現在坦白,就還是好孩子。」
楚歸雲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聲音發顫:「祖父,我的臉都成這樣了,您還懷疑我說的話嗎?」
「回答我。」
「就是姓蘇的無故拿釵子劃的我!」楚歸雲閉上眼大喊。
老伯爺看了她半晌,點點頭:「行。來人,送三小姐回院子。」
楚歸雲遲疑地看過去:「祖父,那我的臉……我的仇……」
「你的仇,祖父給你報。」
楚歸雲心裡鬆了口氣,不敢再提其他。
至於楚濯春,她和姨娘用他們的法子自己報仇。
呵。
就那些死老鼠,就夠楚濯春喝一壺了。
功夫再好又如何?她就不信姑娘家還有不怕死老鼠的。
楚歸雲低眉順眼地應了是道了謝,跟著丫鬟離開。
白姨娘剛想跟出去,被老夫人叫住:「白姨娘留下。」
屋裡的人陸續退出去,門被帶上。
老夫人臉上的慈和一掃而空,冷著臉喝道:「跪下。」
白姨娘心裡一緊,老老實實跪下去:「老夫人,不知道妾犯了什麼錯?」
老夫人冷哼一聲,吩咐吳嬤嬤把東西拿過來。
她重重地將那食盒擱在白姨娘跟前:「你自己看看!這就是你讓大廚房給二丫頭吃的東西?」
「你院子裡的丫鬟怕都是比她吃的好吧?怎麼著,你一個姨娘,還要苛待府里的小姐嗎?」
白姨娘掃了一眼,臉上立刻堆出驚訝之色:「這……這……老夫人冤枉啊,妾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苛待府里的小姐啊。
定是大廚房那些刁奴背地裡搞鬼,還望老夫人明察。」
老伯爺掃了一眼那些飯菜,直接打斷她:
「你真當我們這些人全是傻子是吧?
夫人,這掌家權,不能再放在一個姨娘手裡。」
而且,他的人從那個張嬤嬤口裡掏出來的東西……
想到這兒,老伯爺眼神一寒。
「老大媳婦,如今二丫頭也回來了,你要是再不願意接管這管家權,那就讓老二媳婦接管。
伯府的掌家權握在一個姨娘手裡,已經讓人笑掉大牙。以後府中子女怎麼婚嫁?」
陸若蘇這些年清靜慣了,本來不太想接這個燙手山芋,只是老伯爺最後一句話讓她改了主意。
陸若蘇想到這兒,站起來,行了一禮:「父親說的是。以後這家,兒媳來管。」
老伯爺見她如此,還算滿意,點了點頭。
白姨娘卻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怎麼就幾句話的功夫,就丟了管家權?
不行!
「妾是哪裡做錯了?讓老伯爺老夫人和夫人就這麼奪了妾的管家權?」因為急切,白姨娘的聲音透出絲尖利:「這管家權,當初也是伯爺交到妾手中的……」
「伯爺交的?老子還沒死呢!什麼叫奪了你的管家權?你一個姨娘,這管家權什麼時候成你的了?」
老夫人不耐煩地揮揮手:「這是管了幾年家,將伯府當成你的囊中之物了?明天把對牌和帳冊都送到你們夫人院子去。丟人現眼的東西,滾!」
白姨娘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一雙眼裡卻全是血色。
她攥了攥拳,指甲掐進肉里。
再開口時,她的聲音已經平靜得不像話:「是。」
她順從地退出去,腳步在門口頓了一瞬。
安壽堂的燈照在她臉上,映出半明半暗的影子。她唇角壓了壓,轉身往懷遠堂的方向去了。
*
懷遠堂。
他揉著頭道:「又怎麼了?」
腿疼讓他的脾氣越發的暴躁。
而且府中這幾日雞飛狗跳的事他也多少聽說了一些,只覺得白姨娘管家越發不上心了。
怕是這些年,野心養大了吧?
而且他這幾日受了傷,都覺得下人有些懶怠了。
白姨娘撲到榻邊,聲音裡帶著哭腔卻壓得很低:「伯爺,今日老伯爺和老夫人以及夫人一起讓我把管家權交出來。嗚嗚……伯爺,是不是妾哪裡做得不夠好?」
白姨娘一邊哭一邊偷看楚平津的臉色,見他臉上並沒有動怒之色,她心裡一緊,趕緊跟了一句:
「妾倒不是貪戀這權勢。只是這管家權,當初是平津哥哥親手交到我手中的,如今我不知道犯了什麼錯,竟然讓老伯爺連您都不問一聲,直接奪了去給夫人……」
一句平津哥哥,將楚平津的思緒拉回了當年和白姨娘濃情蜜意的時候。
當初的他,為了她,可是什麼事都做過……
現在……
罷了,總歸是自己的女人,得自己寵。
楚平津沉默半晌,嘆了口氣,拍拍她的手:「行了,這個事兒我知道了。我明日和父親說。」
白姨娘眼裡閃過一絲亮光:「那這對牌……明日要交給夫人嗎?」
提起陸若蘇,楚平津眯了眯眼。
如果最後又把掌家權交回去了,那他們這一番折騰豈不是白費力氣?
「不用。該怎麼做還怎麼做,回去歇著吧。」
白姨娘心滿意足地走了。
回到挽雪院時,天已經黑透了。
暮色沉沉,院門口沒掛燈。
白姨娘一腳踩上去,腳底傳來一聲悶響,軟綿綿的,還帶著點濕。
「啊……什麼東西?!」
她身後的丫鬟提著燈籠湊過來。
昏黃的燈光下。
一隻死老鼠,肚皮朝天,被她踩得腸子都擠出來了。
「啊……嘔……哪裡來的死老鼠……」
白姨娘尖叫著往後跳,腳下一個趔趄,直接摔進了一堆死老鼠里。
腥臭撲面而來,她伸手一撐,滿手都是黏糊糊的毛皮和血。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