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濯春話音落，屋內靜了一瞬。
楚明堂很快反應過來。
他皺眉看向楚濯春：「小妹，此事當真？」
不待楚濯春回答，陸若蘇當即就道：「你妹妹說的，自然是真的。你都不用懷疑。」
楚明堂的臉色沉了下來。
陸若蘇擔心地問：「這姓龔的男子，是誰？你與他……關係很好？」
楚明堂苦笑：「龔兄是我去歲在永平縣上任時就結交的，他個人極具才華，只可惜時運不濟。我與他頗為投緣。
這回調回京，我身邊並沒可用之人，龔兄得知後，權衡再三，才跟隨我回京。」
他伸手抹了把臉：「若不是小妹說這話，我是無論如何也不信他會背叛我的。再者，他也沒有理由背叛我。」
陸若蘇生怕楚明堂不將自家妹妹的話放在心上，趕緊勸道：「你再信他，也只是與他認識一年。濯春可是你妹妹，會害你？你可千萬得當心了。
你要知道，你祖父為了你這個職位調動，求了多少人？你可千萬別犯了傻。」
楚明堂點頭：「娘，我知道輕重。我會小心的。」
他又起身，對楚濯春抱拳道：「小妹，多謝你提醒，兄長在此謝過了。」
楚濯春撇著茶碗裡的浮沫，不在意地道：「你能聽進去，就是你自己的造化。不然，誰也救不了你。」
命運的齒輪，從來都只偏心聽勸有準備的人。
不然機會送到你面前，你也只能眼睜睜的錯過。
眼見著時間不早了。
楚濯春放下茶盞起身告辭準備回必應院。
楚明堂也起身：「我送小妹。」
陸若蘇自然是願意看他們兄妹倆感情好的，歡喜地送他們出了院子。
楚明堂親自拎著燈籠給楚濯春照路。
「小妹，聽娘說，你想嫁給太子？」
楚濯春坦然承認：「對。」
楚明堂不贊同地看她：「小妹，太子並非良人。」
楚濯春點頭：「我知道啊，祖父都說了，太醫說他活不過二十五歲。可那又如何？」
說到這兒，她奇怪地看了楚明堂一眼：「我又不指望他長命百歲。真長命百歲了，繼承了皇位，我豈不是要被關在皇宮一輩子？」
楚明堂：……
「那……那小妹是何意？」
楚濯春說得理所當然：「師父說了，太子能給我擋劫。若是不嫁，我這劫數可能就邁不過去。這就夠了啊。
至於成婚後，他的身體我若是能調理，我自是會給他調理，讓他少些痛苦，也算是報恩了。
若是不能，那等他去了，我也會多給他上幾柱香的。」
楚明堂：……
他突然覺得，小妹嫁太子，頂好。
至於當了寡婦什麼的，不能再嫁什麼的，這對於小妹來說，好像也不是個事兒？
畢竟，擋劫是大事，更重要。
楚明堂點頭：「嗯，那這太子，必須得嫁。我與太子，也算是有幾分交情，回頭我去與他說說。」
楚濯春想起那日沈公子與她所說，很想告訴大哥，太子已經答應了。
但是太子說要她先保密……
算了，愛說就說吧。
她沒再多言。
*
次日小年。
事情很多，但是都和楚濯春沒什麼關係。
她除了參加家宴，幾乎是躺了一天。
家宴、祭祖後。
眾人剛要散了，就見楚平淮派去莊姨娘家中的那小廝抱了個瘦小的孩子匆匆過來。
眾人一愣。
那小廝上前，將懷中的孩子放到了地上，直接跪了下去：「三老爺，這是在莊家找到的……明序少爺……」
瘦弱孩子露出了那張臉。
幾乎與楚平淮一模一樣。
眾人都吃了一驚。
楚平淮臉色鐵青：「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小廝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他到了莊家附近，聽了楚濯春的意見，先去莊家鄰居打聽莊家的情況。
先前那農戶還不肯說。
他直接給了十兩銀子。
那農戶還在猶豫，他家媳婦就一把搶過銀子，倒豆子似的把所有的事都說了。
原來這莊明序剛滿一歲就被莊姨娘哭著送去了莊家。
莊家還有個和他同歲的孩子，是莊姨娘的侄子。
楚明序那么小個孩子，什麼都不懂，在莊家受盡了欺負。偏偏莊姨娘一心只向著自己娘家，對於這個兒子也不是很上心。
後來，莊家人見莊明序瘦弱好欺，伯府這邊又沒人管，還每月都送錢送糧，心裡就起了歪心思。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說動莊姨娘的。
反正就是後面莊姨娘帶回來的孩子實際並不是楚明序，而是而是莊阿牛。
小孩子長得快，那孩子又和莊姨娘長得挺像。
而且莊姨娘自己又承認。
大傢伙兒又對這個從來就沒什麼存在感的庶子很是忽視，也沒人深想。
這倒是讓莊姨娘心裡安穩了許多，也就更加大膽了些。
而真的楚明序，在莊家過的卻是極慘的。
吃不飽，穿不暖，睡狗窩。
他身體本就弱，再加上莊家其他孩子在大人的示意下，對他可勁兒的欺負。
整個人變得懦弱又沉默，五歲大的孩子了，甚至不怎麼開口說話。
莊家這些事兒能瞞過別人，卻是瞞不過和他們家一牆之隔的鄰居的。
但這種閒事兒，沒人問，自然也不會有人主動去攬。
甚至莊家人還時不時得意地說，他們家的孩子，那將來是有大出息的。
大多數人都沒注意這些，只以為莊家是說他們家這個進了伯府做妾的女兒，那自然是有出息的。
瞧瞧，有誰家妾還能時不時回家的？有誰家妾還敢把府里的少爺放在娘家養的？還有誰家的妾每回回家都是大包小包，不停往家裡搬東西的？
這可不是有大出息了嗎？帶著娘家都過上了好日子。
莊家人本是想著，等莊阿牛真正的被接回了府中，當成楚明序教養著。
到時候，真正的楚明序，那么小個孩子，一場風寒說不定就沒了命……
這些話，還是鄰人發現不對，特意偷聽莊家人說話才知道的。
聽完小廝的這席話，楚平淮氣得狠狠地一拍桌子：「混帳！」
這一聲響，嚇得楚明序直往小廝懷裡鑽，整個人瑟瑟發抖。
那小家子氣的模樣，看得楚平淮更是惱火：「楚明序，站好。」
楚明序卻跟沒聽見似的，整個人都將頭埋進那小廝懷裡，頭都不敢抬。
楚平淮還要吼。
老夫人皺眉出聲：「你沖他個孩子吼什麼？把莊姨娘帶過來！」